何所長聽到陳陽這麼說,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陳陽說的沒錯,自己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意氣風發,但就因為跟老領導走的近,結果老領導退休之後,新領導上任,自己就被打入了冷宮。
後來那些年,好事沒自己的,功勞也輪不上自己,唯一一次發掘遼代古國遺蹟,自己被派去學習了,回來之後,每個人都記了一個功勞,唯獨自己沒有。
就這麼一年年熬下來,省裡的領導換天了,自己才落了一個小小縣城文物所的所長,一干又是十多年。
“陳老闆,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陽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並沒有因此讓步:“何所長,程式問題我理解。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兩幅畫以‘宜蘭縣文物管理所庫房發現’的名義上報,它們的後續流理會變得非常複雜?”
“一幅《五王醉歸圖》,一幅王蒙的《葛稚川移居圖》,這兩幅畫的價值已經超出了,任何縣級文物管理所的保管能力範圍。”
陳陽用手點點長案,“你上報之後,它們會被徵調、被轉移、被重新分配。”
“你作為發現單位的負責人,在這個過程中能獲得的權利其實非常有限——上報之後,上面來調走,你最多隻能得到一個感謝函,其他什麼好處都沒有。”
“我說的這些,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何所長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站在那張長案前面,目光落在那幅《葛稚川移居圖》上,目光在那條溪流和那座石橋之間緩慢地來回移動著,像是在用視線重新走過那條葛洪曾經走過的路。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依然在堅持但已經稍微鬆動了的頑固,“那陳老闆你說,你想怎麼處理這兩幅畫?”
陳陽走到長案前面,把那幅《五王醉歸圖》也拿過來,放在《葛稚川移居圖》旁邊,兩幅畫並排擺在案面上,像是在等待著同一場,關於歸屬的決定同時落在它們身上。
“何所長,既然你是文物管理所所長,那觀音立像在你這管理所這麼多年了,你怎麼沒發現佛身裡面藏了兩件價值連城的畫作。”陳陽側頭看向了何所長,抬手點點他,“如果由你上面,就是你的工作失誤!”
陳陽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暗暗想著,開什麼玩笑,那幅《五王醉歸圖》就不說了,單單這幅《稚川移居圖》,可是價值4億的字畫,你想白白佔功勞,想什麼?
再說了,按照自己重生前的記憶,這幅畫就是由寶麗在2011年的時候以4億多的價格拍賣出去了,宋敏現在主管寶麗藝術中心工作,這功勞我給寶麗也不能給你呀!
同時,陳陽低頭他看了它們一眼,聲音裡帶著他已經做好了下一步規劃的那種篤定:“我會直接帶走,首先,以你這個文物管理所目前的情況,不適合儲存這兩幅畫。”
“必須及時送到專業機構,有完善的儲存條件和安全體系。”陳陽側頭看了一眼何所長。
“之後怎麼進一步鑑定、如何上報、怎麼分配,是留在省博物館還是回到省內由省文物局安排,那是後續的事情。”
“但至少在這個過程中,我......”陳陽笑呵呵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會跟省文物局的人說,是你何所長及時保護了那尊觀音立像,之後我們在複檢中,發現了觀音立像的不同之處。”
“在您何所長的配合下,我陳陽親自撬開了佛頭,在佛身中發現了先人保護下來的兩幅字畫。”
陳陽笑著看著何所長,“我還是那句話,一切都由我負責,是責任我擔著,是功勞也是我的,但我不介意分給你一部分。”
“如何?”
何所長站在那裡,看著長案上那兩幅畫,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那兩幅畫之間緩慢地移動,同時權衡著利弊,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截。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沒問題,既然陳老闆這麼說了,那就按您說的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