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剛才關於技術外流的討論,本質上還是一個商業和技術層面的辯論,雖然激烈但相對理性,但人選這個問題就不一樣了!
它直接觸及到了董事會內部最敏感的權力分配、派系格局。
大本劍河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山田和渡邊則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們似乎已經提前知道小林健接下來要說什麼。其他幾位中立派的常務董事也紛紛坐直了身體,有人端起了茶杯但沒有喝,只是用杯沿擋住了自己下半張臉上可能不經意流露出的表情。
小林健推了推金邊眼鏡,目光越過會議桌,看向坐在斜對面的大本劍河,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句話:“我提議,重新啟用石井作為沈城專案的負責人。”
石井?
這人的名字一齣口,會議室裡的溫度像是憑空降了兩度。
大本劍河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他的下頜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腮幫子上鼓起兩道明顯的稜線,他終於明白小林健為什麼同意自己的提議了!
坐在他身後、作為列席人員旁聽會議的國際事業部次長緊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發現大本劍河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了。
山田常務董事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渡邊常務董事則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其他幾位董事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面露困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翻開了面前的資料似乎在查詢什麼,還有人的目光在大小兩位專務董事之間來回游移。
“石井君在華夏工作過多年,這一點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小林健繼續說道,語氣平穩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他的華夏語非常流利,不是旅遊級別的那種流利,而是可以坐在談判桌上,跟華夏官員逐條商討合同細節的那種流利。”
“最關鍵的是,他對華夏北三省的情況尤其熟悉,當年科美集團在東北地區最早的一批業務關係,就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往返幾個城市裡,和我們有業務往來的主要供應商和物流合作方,很多到現在還在用著石井君當年搭建起來的關係網路。”
小林健輕輕咳嗽了一聲個,“而且他在華夏政商兩界都有深厚的人脈資源,地方政府裡說得上話的人物、海關和質檢系統裡的關鍵崗位、大型國企裡管採購的負責人,他都打過交道。”
“建廠這種牽涉面極廣、需要頻繁跟各方溝通協調的工作,沒有人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他頓了一下,略微放慢了語速,語氣也變得更有策略性。
不是強硬地推進,而是在用一種溫和的、留有餘地的措辭來降低反對者的心理防線,“當然,我承認,石井君上次被調回本土,確實是因為某些尚待查明的問題。”
“但這些問題到現在為止,既沒有形成正式的調查結論,也沒有對他做出任何處分決定。”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無限期地將一位經驗豐富、能力出眾的海外業務專家束之高閣。”
“更何況,這個專案目前最需要的恰恰是石井君最擅長的那部分能力,在華夏當地的人脈資源和對複雜局面的應變能力。”
小林健用手輕輕點了點桌面,“既然爭議的疑點至今未能證實,我認為應該從集團的戰略利益出發,優先考慮他的資歷和能力。”
“當然,考慮到爭議仍然存在,我建議可以派一位財務審計官從旁監督,確保專案資金使用的透明合規。這樣一來,既用了石井君的長處,也堵住了潛在的漏洞,兩全其美。”
小林健說完之後,重新坐回座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從容而篤定。
他的神色間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攻擊性,反而帶著一種似乎在為集團利益冷靜分析的誠懇。
山田常務董事立刻跟進,語氣沉穩而堅決,帶著一種本土生產管理系統裡特有的務實風格,“我附議!”
“石井君在華夏的實戰經驗,目前在總部儲備幹部裡無人能及。”
“沈城專案不是常規的日常運營,而是一個需要從零開始、在異國他鄉開疆拓土的高難度任務。”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熟悉當地情況、能快速開啟局面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花一年時間去適應和學習的生手。時間成本,在目前歐洲訂單積壓、競爭對手虎視眈眈的局面下,是我們最承受不起的隱性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