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陳陽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勞衫把門開啟的時候,大本站在門口,臉色白得有些不自然。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不重,可提把上已經被他攥出了汗印。
他看見陳陽坐在沙發上,正慢慢喝著茶,臉上的表情像一池靜水,看不出任何波瀾。陳陽放下茶杯,笑著說:“大本先生,這麼晚了還親自過來,這是找我有事?”
“快請坐。”
大本走過去,在陳陽對面坐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喉嚨發乾。
勞衫給他倒了一杯水,大本接過來,一口喝了半杯,才把氣喘勻。他抬頭看著陳陽,“吳先生,我知道我不該這時候來,可我不能不來。”
“那幅《陳攬帖》,我大本健次郎是真想要。我求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明天,就明天,我一定把錢湊齊。”
陳陽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大本手邊那個黑色手提箱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大本臉上。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長者的溫和,也帶著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為難。隨後陳陽緩緩開口:“大本先生,您這就讓我難做了。”
“不瞞您說,高田先生那邊,錢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就要交易。”
“我若今晚把東西許給您,明天怎麼跟高田先生交代?”
“人家也是費了大力氣,從京都調錢過來。我這一把年紀的人,最講的就是信譽二字。”
“您要買,我當然高興。可您不能讓我把已經答應別人的事反悔了。”
大本健次郎聽到陳陽這麼說,心裡更急了。他一下子傾過身子,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懇求:“吳先生,我知道,我知道這不合規矩。”
“可我不比高田少一分誠意,錢上我絕不讓您吃虧。三千萬,一分不會少。今晚我帶來了一千萬,剩下的在您走之前,我一定補上。”
“我可以立字據,只求您把東西留給我。”
大本健次郎說著,開啟手提箱。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現金,一沓一沓,都是櫻花國銀行剛取出來的新鈔,在燈光下泛著淡青的光。大本把箱子輕輕推到陳陽面前,眼睛裡滿是血絲,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好幾歲。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錢,沒有動。他身後的勞衫和小槐也都沒有動。
空氣靜了幾秒,只有空調極輕的嗡鳴聲,陳陽慢慢嘆了口氣,一副無奈的表情,“大本先生,您的心意我明白。可這件事,真的不好辦。”
“您知道,我們這些人,靠的就是一張臉。”
陳陽輕輕攤開雙手,“大本先生,錢確實是好東,但更重要的是信譽!”
“我如果因為您這邊多跑幾趟,就把已經談好的買家推到一邊,那以後誰還敢跟我做買賣?”
“尤其高田先生還帶了顧問來,今天我若失信於他,他明天把話傳出去,我這名聲就毀了。”
大本幾乎要站起來,又硬生生按住了自己。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吳先生,您開個條件。”
“只要您今晚點頭,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您不是還要在東京待幾天嗎?您在給我幾天時間,或者.....”說著,大本健次郎看了陳陽一眼。
“您想在東京辦什麼事,我大本全力幫您,只求您,把那幅《陳攬帖》給我留著。”
陳陽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飲了一口,目光似乎有些動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大本先生,您是中橋的朋友。”
“中橋跟我認識多年,我不能不給他面子,可我也不能平白無故就得罪高田先生。這件事,要辦得兩邊都過得去,只有一個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