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李承乾一副不以為然的輕鬆模樣,李斯文心中一嘆,這孩子實在是被保護的太好,壓根就不清楚,世家鄉紳究竟是個什麼德行。
當初他也不懂,直到在恩師的建議下拜讀了《南明史》,那可真是越看越憋屈,看到最後喘不過氣來的那種。
有句評價怎麼說來...不讀此書有何從知曉,兩千年來朝廷之上袞袞諸公,如蠅營狗苟,貪財好色,色厲內荏,草菅人命無惡不作。
直到南明短短十六年滅國,李斯文方知,這些以詩書傳家,自詡名貴計程車紳階級,其實眼中只有自家生意,而對民族大義視而不見。
在國家危亡,大廈將傾之際,那些世家為了保住自己的階級利益,不惜勾結異族,對自家人痛下殺手。
而後等帝國崩塌,這些士族又會高舉道義大旗,搖身一變,成為滿清的門下走狗...醜惡嘴臉何其可笑可悲。
不行不行,李斯文搖了搖頭,一想起國祚僅僅十六年的南明,他就被氣得腦門突突直跳。
不能再想了,他可不想年紀輕輕的又患上高血壓。
緊忙站起身來,大喘氣兩聲,極目遠眺著這百廢待興,卻又滿是希望的大唐,心緒才好上些。
還是大唐好啊,至少臨走前,把周遭的老夥計也一塊兒帶走了。
片刻功夫後,收拾好心情的李斯文再次坐下,對著李承乾舉杯輕抿,而後嘆道:
“高明可曾知曉,某為何要拜託你將此書公佈於公?”
李承乾回想起剛才的階級之談,不太肯定的說道:
“是因為父皇已經認識到了前朝的癥結,想要大唐真的國富民安,就必須與門閥世家抗爭到底?”
看著躊躇滿志,恨不得當場去和世家較量一番的太子,李斯文心中有些欣慰,這小子總算是開竅了,不喜自己從淺至深,娓娓道來。
點頭道:“說的很對,但有所偏頗。”
李承乾正了正臉色,誠懇道:“還請斯文為某解惑。”
李斯文笑道:“儲君之位,代表的可不僅只是血脈的延續、權利的繼承,更多意義上,其實是政治理念上的契合。”
“就拿李二陛下與高明、越王李泰來說,歷史上與你們最為相似的,便是始皇帝與扶蘇、胡亥。”
李承乾點點頭,關於這點,上次在湯峪的時候,他便聽李斯文解釋過,從而明白了父皇的一片深意。
“始皇帝如此雄才大略,為何明知繼承人的重要性,卻久久不願立儲,就是因為始皇帝將法家理念奉為圭臬,而扶蘇,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儒家子弟。”
“一者強硬,劍指天下,將六國疆域視為囊中之物,一者仁慈,將百姓過視作己出,不忍妄動刀兵。”
“某沒說扶蘇的理念不正確,但在始皇帝心中,這個一心仁政的扶蘇,怎麼也不像是自己最好的繼承人,難成大業。”
聽到這裡,李承乾若有所思,心中隱隱有了答案:“所以...斯文你將這本《三字經》轉交給某。”
“是希望將來,父皇動手削弱世家門閥的那一天,某能將這本幼學低價售賣,配合父皇一同抵抗世家的臨死反擊。”
“從而讓父皇認識到,某的理念其實與父皇同出一轍,都是打壓世家,提拔寒門?”
這傢伙醒悟的也忒快了!
李斯文一挑眉,欣然點頭:“沒錯,陛下性格堅決果斷,絕不可能喜歡一個瞻前顧後,心慈手軟的儲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