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被李道彥的鄭重情緒感染,心頭一熱就按了投名狀,可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李道宗就是止不住的遲疑。
環視眾人,不禁腹誹——就憑這些文不成武不就的酒囊飯袋,真的能逼迫陛下退讓?
要知道,當年陛下何等神勇,那可是領著三千鐵騎,就敢衝陣竇建德十萬大軍,大勝而歸的天策上將。
如今十六衛禁軍的規模愈發龐大,真的是他們這些手裡沒兵,被圈養在長安的閒散王爺能抵抗的?
可若今日退縮了,怕是以後要眼睜睜看著,李二陛下一點點的將皇室特權收回。
難不成他們這些天潢貴胄,將來要與庶民同席?
想到這裡,李道宗便不再遲疑,只希望,聖上還會念著同族情誼,不要撕破臉皮大開殺戒...
不多時,暗室中的諸人勾肩搭背,大笑離去。
而李道宗臉色如常,實則心事重重的告別李道彥,轉身沿著暗道,朝著來時路走去。
他非常清楚,這般謀劃只有一次機會。
失敗了,那以後的李氏宗室,便再無力面對皇帝的頓刀子割肉,萬一陛下氣性上來,在場的各家王府也會毀於一旦。
可如果成功了,那他李道宗的大名,就會被族人恭敬的請入族譜,單開一頁,受李氏後人香火敬仰!
...
是夜。
剛從百香樓的招待宴席上離開,告別各家國公貴子,犬上已然滿臉通紅,一身酒氣。
在巡街武侯的護送下,更夫的連綿梆子聲中,犬上腳步踉蹌著進了鴻臚客館,可剛一進房門,臉上的喜不勝收便瞬間凝固。
“惠日卿...”
只見昏暗燭火下,面容清瘦的藥師惠日,正跪坐於案几之後,手持白娟,認真的擦拭著手中愛刀。
只是...那刀身上泛著的凜冽冷光,晃得犬上心驚肉跳,一身冷汗後瞬間酒醒,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
“此時已入深夜,惠日卿不臥榻安眠,來我房間所為何事?”
他雖擔任此次遣唐使的話事人,但一身權勢主要靠熬夜苦讀,受貴人賞識,家系稱不上顯赫。
而藥師惠日此人,卻出身藤原家系分家。
而藤原系,自聖德太子繼位以來,便成為了奈良城中最頂尖的貴族,甚至奈良城也因此傳出藤原京的別稱,可見其地位崇高,身份顯貴。
因此,哪怕惠日只是藤原分家,也不是自己可以命令的,更不要說...自己醉酒頭重腳輕,而惠日卻是頭腦清醒,手持利刃。
“來唐時,孝德天皇曾賜我一道密令,若有機會,要不惜一切代價,學習宗主國的先進技術!”
藥師惠日盯著案几上,關於昨夜平康坊一事的大致彙報,而後看向門口已經攤成一片的犬上,淡淡說道:
“而今日我收到了淮安王府的一封密信——若我等助其一臂之力,待事成後,他會以數千工匠,百具鐵甲為酬!”
說著,藥師惠日前傾,將書信推送到案几另一側,勾手示意犬上上前,一同遞去的還有天皇金印,證實自己的話並未作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