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命令出口,市舶司這輛戰車應聲而動,觀禮一事便再無半分拖沓餘地。
這是李斯文離任返京前,為穩固江南格局,定死市舶司基業的最後一件要事。
馬周心知此事幹系天大,稍有遲滯便會滋生變數。
但凡這位爺離境,江南各家聯合作祟,兩年心血很可能功虧一簣;
傳旨太監更是歸心似箭,巴不得立刻辦妥差事,送這位聖眷滔天卻又行事荒唐的公爺安穩返京。
自己也好跟著回宮覆命,遠離江南這處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是非漩渦。
二人心思相近,自然當斷即斷,下令分派人手,水陸並進,日夜兼程,只為儘早傳達公函。
四桅快船疾馳於內河水道,順江而上,晝夜不息,將官函送往沿江各州;
陸路驛卒則幾次換乘快馬,接力奔走,深入浙東,閩地內陸計程車族、鄉紳府邸。
再加上一眾奉命行事,不敢有絲毫怠慢的市舶司官吏,做分頭督辦。
短短兩日間——一封封燙有火漆,蓋著藍田縣公印鑑、市舶司官印的正式公函——
便送入江南一十三州,所有涉足海貿的商賈,世家門第。
公函內容直白,開門見山便寫明:邀各家主事三日後赴顧俊沙江畔觀禮,見證市舶司全域開業大典;
且到場者須當場‘自願’簽署《市舶司規制章程》。
簽約登記在冊,則可獲得民部認證的對外海貿通行資格;
拒不簽約,或無故缺席者,則一律定性為走私僭越。
一經發現,無需上報三司,丹陽水師即刻出發,巡海清繳,封船抄貨,武力鎮壓,絕不姑息。
白紙黑字,其上紅印猙獰。
這哪裡是什麼邀約,分明是最後通牒。
更讓各家家主、主事、族老觸目驚心的,是附件章程條款,簡直嚴苛到了極致。
——凡簽約商賈,需按海貿淨利上繳兩成商稅。
且錄入市舶司籍冊的船隻,出入關口受水師核驗,貨物品類受官府管控。
最致命的是,章程末尾白紙黑字註明——
此規約一朝訂立,只要大唐不廢市舶司,各家的‘自願’上繳,便永久存續,世代承襲。
幾乎就已經言明,市舶司的存在,其目的,便是要給各家割肉放血!
只要簽字畫押,那就成了世世代代的提款錢莊,被朝廷不斷割肉放血,絕無反悔可能。
故此,一時間,整個江南士族圈層,都不由陷入進退維谷的僵局。
去,便是主動遞上束在脖頸的韁繩,任朝廷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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