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蕭瑀端坐首座,脊背挺得筆直。
雖已是花甲之年,鬢邊早早染上了霜白,但渾身依舊散發著一股久經朝堂的威儀。
眉眼間寧靜不驚,好似歷經歲月的古井,井沿青苔斑駁,井中水面卻不起半分波瀾。
見三人行禮問安,蕭瑀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掃過。
臉上不動聲色,更沒有起身還禮。
只是輕輕抬手,語氣平淡,叫人聽不出絲毫情緒:
“無需客套,先坐吧。”
言罷,便自顧自的端起案上茶盞,輕輕抿了起來。
茶水清苦,卻始終神色未變,眼簾微垂,更不著急開口。
就彷彿...眼前站定的三人,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路上行人,根本不值得多費半分心思去交好。
朱有宏、張承兩人,自是清楚蕭瑀情緒不高的緣由,臉上尷尬之色更甚幾分。
彼此交換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幾分侷促。
朱有宏率先躬身道謝,腰彎得比方才又低了幾分:“謝宋公賜座。”
張承緊隨其後,恭聲應和:“多謝宋公。”
見此,朱彥章也連忙跟著行禮,拘謹寫在臉上,垂著眉眼,不敢抬頭去打量蕭瑀。
三人輕手輕腳的走到兩側席位坐下,正襟危坐,呼吸都放得極緩。
朱有宏手指反覆摩挲著衣角,心中亂如麻;
張承微微垂眼,目光落在案上,眼神渙散,心緒不寧。
兩人眼神不時瞟向首座,心情當真稱得上是五味雜陳。
愧疚、忐忑、不安,還有一絲僥倖,彼此交織,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他們比誰都清楚——
自家能在此次風波中全身而退,而沒有落得顧、陸兩家那般慘痛下場——
全靠蕭瑀在其中周旋,遊走說情,不負江南魁首的責任。
反觀他們,對顧、陸兩家的過分行為,並非一無所知。
只是被眼前的巨大利益衝昏頭腦,又怕此事敗露牽連自家,便默契選擇了隱瞞不報。
不僅沒有及時將此事告知,反倒暗中幫忙遮掩,妄圖矇混過關。
直到李斯文率兵查抄,人贓並獲,事情徹底鬧大,再也無法挽回,他們才慌了神。
可等那時,一切都已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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