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武聞心底盤算一二,大概聽出了其言外之意。
裴行儉口中“供應一州土木”,絕非一次性、海量供給,而是分期分批、按需調配、隨用隨產。
不然...全域一次性鋪張,單單物料運輸、倉儲損耗,便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花費。
哪怕朝廷國庫再怎麼充盈,也絕不可能如此揮霍。
可突然,一個令楊武無比費解的念頭,驟然劃過心頭——
等會兒,你說什麼,上繳朝廷?
水泥此物,雖不如雕樑畫棟的華美,但卻勝在堅固,實用性冠絕當世。
天下州縣,危樓舊舍、潰堤險壩、崎嶇官道、泥濘街巷...不知凡幾,都需此物加以修繕。
哪怕是走薄利多銷的路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也是個細水長流、源源不斷的頂級財源。
只要朝廷渴望盛世,那水泥生意,便足以讓任一家族世代富足、長盛不衰。
可這般聚寶之術,世間有誰不愛?又有誰願意拱手讓人?
偏偏李斯文十五六歲年紀,又手握如此商機,卻能毫無留戀,直接獻給朝廷!
天底下...當真有不愛錢財之人?
此事實屬反常,讓楊武心底愈發戒備。
這李斯文,究竟是心中格局遠超常人,還是說,另藏更深、更可怕的算計?
竊國者侯?
似乎是看穿了楊武眉宇間,那股縈繞不去的驚疑,裴行儉淡淡開口,敬佩而道:
“楊公子怕是覺得可惜,認為總管是錯失一樁萬世不竭的財源?”
不等楊武回應,裴行儉便徐徐道出緣由,赤誠坦蕩,句句懇切:
“相較些許錢財、身外浮名這些短暫之物,某家總管更為在乎的,卻是大唐社稷安穩、萬民安居樂業。”
“水泥生產簡易、取材廣泛、堅固耐用,不懼風蝕水浸、霜打雨淋,是不可多得的建築良材。
想我大唐多繁盛,可治下黎民卻多居於簡陋、破敗之所。
每逢風雨洪澇,屋舍傾倒,便會流離失所,成為無家之人。
天下道路崎嶇泥濘、關山阻隔,更不知多少百姓,終生困於一隅故土,難出鄉里,不見天地遼闊。”
裴行儉目光遠眺,語氣愈發莊重,言語愈發敬服:
“正是不忍見民間疾苦,總管才毅然決然,將此方上繳朝廷。
欲借舉國之力,更新天下屋舍、修築四海官道、加固江河堤壩。
好讓天下萬民居有安宅、行有坦途,不再受風雨洪澇之苦,不再被關山險阻困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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