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滂沱,終有停歇時。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漫天暴雨漸漸收斂,化作絲絲細雨,零星飄落。
微涼晚風穿廊而過,捲走院內翻湧的血腥濁氣。
方才還人聲鼎沸,喊殺震天的楊氏祖宅,此刻已經歸於靜謐。
遍地殘屍靜臥泊泊積水,血肉斑駁中,庭院滿目瘡痍。
蘇定方靜靜佇立庭院正中,目光掃過整片戰場,繁華鼎盛的世家豪門,一朝傾覆,心底難免五味雜陳。
長長吐出口濁氣,轉頭看向身側輕笑著,饒有興致打量中的李斯文,更心生一片敬仰。
就這心性,誰能不說句佩服,身處屍山血海卻如拂面清風,可拜大將軍。
只是...蘇定方心頭掠過一絲複雜情緒,敬佩之餘,又不免憂心。
今日之舉,總的來說還是太過兇險。
既無朝廷明詔,又無三司核定,只是仗著手握兵權,便悍然出手,覆滅一世家豪門。
看似雷霆手段,震懾四方宵小,實則卻是將半生功名盡數押上了賭桌。
但凡事態失控,或是朝中有人藉機發難,扣個擅啟殺伐的罪名,便足以壓垮李斯文的幾年心血。
萬劫不復倒不至於,但在各大世家的嚴防死守中,李斯文還能不能東山再起,還是個未知數。
念及至此,蘇定方收斂心神,沉聲開口:
“既已安排妥當,那...便按二郎的法子來吧。
稍後,某會傳令全軍,統一口徑,今日某等覆滅弘農楊氏,絕非私怨逞兇,只為清剿亂黨,穩固朝綱!”
這話潛藏深意,是蘇定方打算拿名聲來幫李斯文兜底,給這場殺伐定下大義名分。
聞言,李斯文眸光流轉,自然聽得出,蘇定方言語間流露出的維護之意。
這貨師承衛公,一生正大光明,而今卻在配合自己周全,實在是有情有義,讓他想起了那些哥們。
微微頷首,抬頭仰望,那陰雲漸開,微光初露的天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聲音清冽,底氣十足:
“世家盤剝,小民難安;門閥割據,朝堂不寧。
今日此舉,不過是撥亂反正,以解陛下心頭之憂,又何來統一口徑之說。”
說著,李斯文話鋒陡然一轉,臉上更添了幾分凌厲:
“某等做事有理有據,不過為國除亂,為民除害,看哪個敢借機構陷。
至於些許流言非議,又何須擔驚受怕?
真有膽子,去太極殿找陛下理論!”
字字鏗鏘,肆意張揚,聽不出半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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