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圓桌上除了雞,還有兩樣肉菜,另外還有豆腐、青菜,一碟冷盤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
菜色可謂十分豐盛,即使阿霜家裡勞動力多,餘糧多,比較富裕,過年時也不過如此了。
吃飯時眾人其樂融融,陳喬為阿霜探了幾回口風,但都被顧月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他已經猜到是什麼事了。
藝術團不是一個好去處,那些成名的、想演戲在這施展不開,不會來,想掙錢的看不上,也不會來。
但對於村裡的人來說,這可是個香餑餑,到底能到城裡去了。這幾天,每天都有人帶著孩子上門,求他把孩子收下當個學徒,教一門餬口的本事。
這樣的人,顧月不知拒絕了有多少。
有天分的人少,即使遇到個有幾分伶俐的,他也沒有收下,戲班的處境不好,他傾向於收那種學過幾年,不用從頭開始教的。
儘管知道顧月不理自己的暗示,是為了給自己留幾分面子,但陳喬知道自己孫女的決心,只要她想去的地方,就一定能去成的。
她索性直接說道,“顧大家唱戲是唱得最好的,哪一回不能贏得滿堂彩,如今便是到了鄉下,也有您的戲迷跟來。”
“我的孫女,自從聽了您的戲,回了家翻來覆去哼的總是那幾句,吃飯也想著,夢裡也不安生,想跟著您去學戲。 ”
“我也不求她能學到什麼,只要能給您端茶倒水、掃地疊被,就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阿霜站起來道,“顧大家,就讓我跟著您學戲吧,您嗓子亮,氣息又長又穩,演戲時,眼神里有火,又有冰,便是我只看過一些戲文,也忍不住為您的表演傾倒,您合該流芳百世。”
哪有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顧月聽了阿霜的話,知道她是真的聽懂了戲,但這不足以打動他,學戲都是從小開始學的,阿霜的年紀不小了,不合適。
顧月輕笑了一聲,自貶道,“我們唱戲的,不過是下九流,我們不過空有個名頭,平日裡還是唱戲的,你是個有前途的,別跟我們攪在一起。”
阿霜凝望著這個柔美清冷得如中秋的月色的男人,他是這樣美麗,這樣哀愁,這樣脆弱,他的眼眸裡藏著無聲的憂傷,如易逝的月光一樣,卻能決定她的命運。
阿霜撲通跪下來,“我只是想跟您學一學,怎樣把喜怒哀樂都化在唱腔裡,怎樣讓滿堂的看客傾倒,我想學一學您這身通天的本事!”
“我不怕吃苦,天天練功都成!”
她要出去!她不想一輩子都困在這裡,不想一輩子都面朝黃土背朝天,她如今還能躲懶,等大上幾歲,就再也不能了。
顧月愣神一瞬。
阿霜抓住他的衣角,再接再厲,“我知道我十五了,已經過了最好的年紀,但您好歹先驗驗我的資質,看看合不合適,若是不合適,我再也不多說一句話。”
“我是真的很想和您學唱戲!”
“先起來吧。”顧月終於露出一絲動容的神色,“你先唱一段我聽聽。”
阿霜迅速起身,走到一邊的空地,大大方方地來了一段。
這是她剛剛臨時找那位知青朋友突擊的,那位知青是資深票友,好聽的戲不知聽了多少,聽了她的事,說她有一把好嗓子,特地選出一段適合她的讓她背了。
阿霜學得匆忙,不過在外行面前勉強也能唬人,阿霜一邊唱,還做了幾個提前準備好的動作,在空中翻了幾下,落地時仍穩穩地唱著。
唱、念、做、打,她知道自己沒有唱、唸的功底,便只能從做和打上彌補,幸而她身上有些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