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楚河漢界實在是礙眼。
床不大,有時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程寧也不會避開了,她怕阿霜掉到地上凍著,甚至主動往裡挪了挪。
她的被子仍舊有些薄,但有阿霜躺在她身邊,她覺得,也不是那麼冷了。
如今有了阿霜資助,她不用再餓肚子了,等發了工資,她攢一攢,就買兩條棉被,一條給自己,一條給孫奶奶。
……
臨近入冬,阿霜給自己換了新被子,她秋天用的那床被子,是春秋兩季用的,裡面填著薄棉絮,雖然薄,但她常練著功夫,身上不冷。
這幾日颳了冷風,有些冷了,阿霜便去棉花廠訂了一床冬被,裡面的棉絮加了五斤,加厚壓實,外面還套了一層絨布,抱在手裡暖洋洋的。
她知道,等入了冬,刺骨的寒風如刮骨刀一般,即使是室內,也有些冷,方得蓋上暖和的被子,才能捱過一夜。
等到了夜裡,程寧回來了,在她驚詫的眼神中,阿霜把她的被子一掀,把自己的被子一鋪,然後笑眯眯地挑起她的下巴,湊到她耳邊。
“小美人,今夜與我同床共枕如何?”
程寧能感受得到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太近了……這太近了……
程寧轉過臉去,再轉過來時,她笑著看向阿霜,“你平日調戲蘇醉也就罷了,怎麼連我也招惹上了。”
“真是個登徒子。”
蘇醉對阿霜死纏爛打,一點都不矜持,被阿霜認為是隨隨便便的男人,阿霜對他,只戲弄,不負責。
阿霜拉過她的手,用她的手掌託著自己的臉,仍舊笑著,“我倒想做柳下惠,可這世道讓我成了登徒子。”
她拉著程寧墜在柔軟的被子上,“美人就可憐可憐我,今夜與我同眠吧。”
程寧順著她的力道躺下,她閉上眼睛,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良久,她語氣凝重,“阿霜,多謝你。”
程寧知道阿霜在幫她,這樣的事,阿霜做過很多次了,她的善意是那樣純粹,如果說一開始程寧會揣測她的用心,隨著時間流逝,她開始唾棄自己一開始的想法。
她生在無光的夜裡,此後的一生,都淹沒在了黑夜裡,許是夜裡太黑了,即使是黯淡的星光,她也想抓在手裡,阿霜這樣明亮,她又如何捨得放手。
她已經把阿霜當成了家人。
她把帶去了孫家村,認識了孫奶奶,阿霜在外人面前也這樣介紹程寧,“這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人不再只是同事,對練時,兩人之間湧動的,不再是“配合”,而是如手足般的默契。
眼看著兩人在戲臺上越發親密無間,顧月坐不住了,那可是他的搭檔,如今阿霜的水平越發純熟,勉強相近,能配得上他了。
雖然他依舊不肯上臺,但私下搭戲,他願意去了,他讓程寧跟別人搭,不許跟阿霜對練。
顧月畢竟是前輩,有他配合,阿霜更加得心應手了,她不遺餘力地汲取顧月身上的所有本事。
一日,顧月將她喚至身前,他的語氣那樣平靜,臉上卻又帶著笑,“徒兒,你已經學成了,三日後,就和師傅一起上臺吧。”
苦練了這麼久,阿霜自然是想上臺的,她渴望站在舞臺中央,用自己的表演征服每一位觀眾,讓她們為自己歡呼,為自己喝彩。
她會比她的師傅演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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