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暴洋的另一邊,黑紫色的少女正半蹲在戰火熄滅的土地上,從地上輕輕拿起那朵潔白的百合。
卡薩布蘭卡百合,加杜爾王國特產的魔藥百合,可以用來做香水,香料以及藥劑,可惜知名度遠不如索爾王國的嘉蘭百合,而且因為外形和索爾王國的聖母百合接近,很多時候還會被誤認為是別的花種。
以後倒是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了,因為加杜爾王國帶著它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也包括這一株極易被人認錯的花朵。
咕嚕悵然地看著手中的花朵,緩緩站起,走到了推進了幾千米的海岸線。
東部戰線全部破碎之後,加杜爾王國的面積消失了三分之一,那一部分全部沉入大海,變成暗礁,剩下的三分之二,咕嚕在這十多天裡全部走遍,她用雙腳丈量加杜爾王國曾經的每一寸土地,試圖找到能夠從魔人衝擊下活下來的人,或者是殘存下來的物,但是很可惜,手中的這一朵枯萎的百合花就是咕嚕十幾天來找到的唯一。
什麼都沒有剩下,什麼都沒有留下,就像是咕嚕在這個王國的一切都被抹掉一樣,一切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自己人生中最長的一段時間被人挖走了一樣。
她低頭看著在指尖搖晃的卡薩布蘭卡百合花,輕輕嘆了口氣,但沒想到這一口氣將百合花脆弱的莖稈折斷,花朵隨著風向著大海飄去。
巨大的陰影也於此刻投下,黑色的龍從雲層之上出現,向下飛去的時候逐漸變換為少年的人形,以右手抓住那朵隨風而去的百合,一同來到了咕嚕的面前。
“......”
咕嚕看著眼前的萊德,並沒有太驚訝,也沒有很平靜,主要原因不是萊德的突然出現,而是萊德出現的狀態,“為什麼沒穿衣服?”
萊德開啟包裹,一邊穿衣服一邊開玩笑:“所以故事裡從來沒寫過巨龍變成王子之後的樣子。”
咕嚕糾正道:“那是因為它們自帶衣服,你不可以嗎?”
“我只是能變成龍而已,和巨龍的區別還是挺大的。”幾句話的功夫,萊德就穿好了衣服,他拍掉胸前的褶皺,然後將白羊皮當作披肩圍在了肩膀上,將花朵遞給咕嚕,“不過我也可以像是巨龍那樣,將花朵遞給公主。”
“只有我不是公主。”咕嚕接過那朵花,試圖用魔法將莖稈和花朵連線起來,“艾娜是索爾王國的公主,伊娜是索爾王國本應該的公主,梅迪斯也可以看作是血族的公主,露娜是勇者,相當於是聖教的公主,芙芙的話......她之前是公主之上的酋長,只有我是藏在影子裡的行刑官,所以你才會在最後來找我。”
咕嚕從時間和萊德身上的白羊皮就能推測出萊德已經見過了其他女孩,對於自己是最後一個這件事,心中多少是有些介意的,不過也只是“多少”,因為咕嚕很清楚,自己和萊德之間並沒有多麼刻骨銘心的記憶和冒險,唯一值得稱道的是在天大陸上的那段日子,但那時候真正主導著一切的是藏在暗處的芙芙,而不是自己。
萊德走上前,和咕嚕肩並肩地看著一部分被崩為群礁,融入到風暴洋中的加杜爾王國,“我只是想著多給你留一點時間會比較好。畢竟加杜爾王國.......”
咕嚕還在嘴硬,“沒關係,只是加杜爾王國毀掉了而已,我當行刑官就是為了償還這個王國對我的恩情,在去年我找到我的半身之後,這個王國怎麼樣就和我無關了。”
“你真的不在意嗎?”萊德嘆了口氣,“這可是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有著認識的人,有著各種各樣的記憶,有著遺憾與成就,有著承載決心的夜與日.......你真的不在乎嗎?真的不在乎的人,會一遍又一遍地在這片土地上行走嗎?”
萊德的話語讓咕嚕沒辦法再強撐下去,不過咕嚕也注意到另外的地方,“你偷看我?”
“飛過來的時候順便躲在雲後面看了半天吧。”萊德倒是大大方方承認了,“不然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瞬間呢?嘆息吹斷花莖,龍化作少年從天而降。”
咕嚕無聲一笑,“居然就這麼說了出來,你這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浪漫。”
“浪漫對有的人需要,對有的人而言不需要。”萊德聳了聳肩,“我覺得在你面前玩弄這些伎倆還不如說出來,省得什麼時候被察覺出不對勁來,再變得難堪。”
“你真的有把我當女孩子看嗎......”少見的,咕嚕嘆了口氣,“我在你心中是那一種會讓人下不來臺的人嗎?”
萊德想了想,先是點頭,然後搖頭,“是也不是吧。咕嚕在我看來,是相當可靠的人,因為相當可靠,所以不會放過有問題的點,遇到問題會追根到底,下不來臺只是有時候場合的問題,不是咕嚕的問題。”
“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咕嚕低下頭,“無所謂了,你來這邊,主要是找聖王陛下和冒險者協會會長的吧?勞倫已經在北部佈置起什麼了,你直接過去他們也不會詫異什麼的。”
儘管嘴上一直說著自己和加杜爾王國恩斷義絕,但是此刻咕嚕心情低落任誰都看得出來。
萊德卻沒有離開,咕嚕說得不錯,萊德來加杜爾王國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找聖王和勞倫,在星之祝福看到自己的結局之後,萊德的內心有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但必須需要那兩個人的力量——乃至整個忒伊亞的力量才能實現。
但是這不代表萊德忘記了來這邊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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