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星夜疾馳趕往眉州,姜梨卻站在眉州城樓上,望著那彎彎如眉的玄月,兀自出神。
夜晚的城樓和白日的城樓很不相同。白日站在城樓上,便可看見城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讓人在眾生的忙碌中感受到安穩的可貴。
可到了夜晚,一切便安靜下來。
山風寂寂,腳下的燈火黯淡,似乎離得極其遙遠,玄月清冷,似乎比腳下的燈火更可親。
姜梨突然便想起那日與晏行一起在晏家後院賞梅的事來。
那日是滿月,雖然冬日的月沒有夏日清透,但如今回想起來,卻似乎更溫暖。
姜梨伸手輕觸眼睫,唇角微微上揚,笑了。
若是夷族沒有攻陷眉州,八月應該是他們成親的日子。他說過成了親,今年中秋便可以一起賞月了。
姜梨笑了笑,阿行真是一個害怕孤獨的人啊!可活在這世上,誰又不是如此呢?前世她用盡一生,不就是為了能得到一顆真心?在這孤獨的世上強留住一絲溫暖嗎?
只是,她都答應了,為何阿行卻不來了?難道這當真是她做過的一個夢?
姜梨心裡突然有些發慌。
不,不會的。姜梨搖了搖頭,手中緊緊握住玉佩。
就算所有一切都是一場夢,可這玉佩又是什麼?
姜梨眼睫眨了眨,揉碎一地星光。阿行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還歷歷在心,那又是什麼?
這一切定然是真的,只是阿行出門去了。
她心裡安定了些,對著玉佩柔聲道:“阿行!若是你再不回來,我們恐怕便不能在一起賞月了。”她吸了吸鼻子,含笑道:“不過沒有關係,還有明年、後年、很多很多年......”
她低下頭,安靜的好一陣,低聲哼唱起來,“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這是小時候阿孃唱過的曲子,她不知道怎麼就記住了。
姜梨唱得極慢極柔。腦海中閃過晏行的身影:一身喪服立於雨中,面容冷峻地向她點頭;負手含笑立於牡丹叢中,器宇軒昂;在梅林提起母親時黯然神傷;還有那夜焦灼地催她離開平陽的模樣……
如此種種,如潮水一般湧來,將她的心溫柔地填滿。
“夢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驀然回首啊,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姜梨哼唱完最後一個音調,悵然抬起頭來。
“得、得、得......”
夜,極其寂靜。但就在這寂靜中,隱隱有馬蹄聲傳來,這聲音極其輕微,不經意聽到一兩聲,但仔細一聽似乎又什麼也聽不到。
但人在極其寂靜的環境中,五感總是特別靈敏。姜梨心裡猛地一跳,起身趴著城牆,探出頭睜大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的山巒只餘下模糊的輪廓,什麼也看不清。但原本隱隱約約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姜梨心跳驟然加速。
阿行,一定是阿行回來了。
她心裡如同擂鼓一般,扒著城樓努力睜大眼看著前方。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一人一馬從路的盡頭闖入她的視線。月光下,疾馳的馬蹄踏碎滿地清輝。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勁裝,俯身握著韁繩,雖然隔著夜色,也掩飾不住那熟悉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