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盤膝坐於案前,一邊解析染瘴樣本,一邊翻閱《混沌靈根培育篇》與雙元復根丹的藥性記錄。雙元復根丹可以修復被潛影瘴損毀之後的道種,可卻無法提前預防。
“需要一味可以滲透道種核心的靈材。”謝奕凰喃喃自語,“既要有混沌之力穿透本源壁壘,又要有淨世的柔和生息,不能損傷道種本身。”
羽殤辰聞言心念一動,掌心靈光一閃,取出一枚模樣奇特的晶石。晶石一半瑩白似月光,一半紫金流轉,乃是兩界光橋常年交匯之處,歷經無數歲月自然凝結而成的橋心凝元晶。
“此物生於淨世與紫府光橋交融之地,天生便能穿梭兩層大道壁壘,可以直接滲入道種核心,卻不會破壞本源根基。”羽殤辰將晶石遞到謝奕凰手中,“數量不算極多,但可以以靈泉催生,培育繁衍。”
謝奕凰握住那枚凝元晶,淨世靈光探入其中,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正是它。”
她立刻落筆,在玉拓之上書寫新的篇章,定名《潛影寂滅瘴補篇》。
先是記錄潛影寂滅瘴的全部特質:無形無跡,不現濁絲,蟄伏道種核心,遇本源催動而爆發;再寫下甄別之法,分為兩種,其一便是羽殤辰的觀照靈印,用於已經懷疑中招之人的查驗;其二,便是以橋心凝元晶為主料,煉製內守固元散。
此散無需吞入腹中藥力遊走經脈,只需以靈水化開,塗抹於眉心識海之處,藥力便會順著識海,徑直滲入道種核心,在道種最中心生成一層薄薄的內生光膜。這層光膜藏於本源之內,外人看不見,卻可以阻擋潛影寂滅瘴附著寄居,相當於給道種核心裝上一道無形門鎖。
若是瘴毒已然潛伏在內,內守固元散也可以慢慢激化蟄伏的瘴毒,令其提前緩緩析出,不會等到生靈全力動用道種之時驟然發難。只是這個過程十分緩慢,需要配合雙元復根丹慢慢滋養修復。
“弊端在於,內守固元散的藥效會隨著時序流逝慢慢耗散,各族需要定期敷用,才能維持核心光膜。”謝奕凰一邊寫,一邊如實記下侷限,“這並非一勞永逸,依舊要配合改良後的煉種吐納心法,日常修行之時,向內觀照自身道種,自我加固核心屏障。”
羽殤辰當即運轉紫府地脈,引動靈泉之力,開始批次催生橋心凝元晶的晶種。一粒粒細碎的晶砂在他掌心生成,交由南山弟子記錄煉製固元散的完整配比、熬煉火候。
就在眾人推演藥方之時,方舟外圍的感應光種驟然大片泛灰。
濁源深淵裂谷深處,又湧出大股潛影寂氣,這一回不再是零星飄散,化作一層近乎透明的灰濛濛大潮,向著虛無四方席捲而來。這層大潮看不見形體,不撞擊方舟護罩,如同流水一般試圖從大陣縫隙滲透進來。
“大陣外層擋得住有形濁浪,攔不住這種近乎和虛無融為一體的瘴息!”掌事弟子神色一緊,立刻催動三元平衡大陣全力運轉。
“不必慌。”謝奕凰抬手,淨世珠大放光明,萬千感應光種盡數燃燒,化作漫天瑩白的星雨,羽殤辰同時催動混沌紫氣,把剛剛催生出來的大量橋心凝元晶砂揮灑而出。
晶砂遇著潛影瘴潮便紛紛消融,化作無數道細微的內守靈光,在方舟大陣的縫隙之處編織成一張看不見的核心防護網。那些無形的潛影寂氣撞在靈光網上,如同冰雪遇烈火,一點點消融潰散,無法再穿透半分。
“此瘴善藏,便以同樣藏於本源之內的力量剋制它。”謝奕凰目光望向漆黑的濁源裂谷,“潛影瘴從深淵地底生出,看來濁源的底層,還有我們從前未曾窺見的更深層裂隙。”
羽殤辰握住她的手,混沌紫氣在二人周身盤旋:“我陪你下到裂谷更深之處去看一看。方舟留在此地,弟子們守好大陣,一邊煉製內守固元散,一邊以觀照靈印查驗往來各族,提防潛影瘴悄悄擴散。”
“好。”
二人周身白紫靈光交織,化作一道纖細卻堅韌的光虹,穿過層層虛無,向著濁源裂谷往下沉去。越過往日所見翻湧墨色濁液的層面,繼續向下,周遭的虛無愈發陰冷,連四絕寂滅瘴都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無色無狀的潛影寂氣。
最底部,一道比原先裂谷更加幽暗狹窄的地底縫隙,靜靜匍匐在虛無的最深處。沒有墨色濁液翻湧,只有源源不斷的潛影寂滅瘴,自縫隙之中緩緩流淌而出。縫隙巖壁之上,沒有生靈刻痕,只有一道道與生俱來的虛無道紋,那些道紋,正是虛無無生大道的本源裂隙。
“原來如此。”謝奕凰凝視那道幽暗地縫,輕聲道,“濁源深淵分作兩層,上層滋生四絕寂滅瘴,絞碎生息神魂光陰本源;底層這道本源裂隙,孕育潛影寂滅瘴,專攻生靈道種核心。二者同出一源,卻走了完全不同的侵蝕路子。”
羽殤辰混沌紫氣向著地縫壓落下去,可紫氣觸碰到縫隙,只能夠逼退向外溢位的瘴氣,卻無法將這道天生的虛無本源裂隙徹底抹平。
“這是天地虛無本身的缺憾,不是某個魔物、某團濁液,可以斬滅摧毀。”羽殤辰聲音沉靜,“只要虛無大道存在,裂隙便會永存,會不斷向外溢位潛影瘴。毀滅裂隙,等同於損毀一部分虛無天地,萬域反而會承受更大災禍。”
謝奕凰心中瞭然,和當初面對四絕寂滅瘴一般,毀滅源頭行不通,出路依舊落在萬族自身。
“依舊是同一個道理。瘴不可盡滅,可人身之盾可以不斷加固。”謝奕凰目光澄澈,“完善醫錄,普及內守固元散,傳授向內觀照道種的煉種心法,再輔以觀照靈印查驗,讓萬族懂得守護道種核心。裂隙任它存在,可它溢位的瘴毒無處寄居,久而久之,便無法釀成大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