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奕凰斂了周身洞虛修為的威壓,微微頷首,緩步從土坡走下:“晚輩謝奕凰,方才飛昇,落地便到此處,與同行之人被空間亂流拆散,冒昧叨擾。”
老者把仙鋤往田邊一靠,斗笠邊緣垂落的紗幔被微風拂動,笑起來眼角皺紋層層鋪開:“原來是新晉飛昇的仙友,這也實屬尋常。仙界廣袤無邊,飛昇通道本就隨機性極強,多少同道飛昇之時,親友就此離散。此地名為雲禾村,我們皆是世代耕種仙田的仙農,不興那些宗門爭鬥的規矩,你若是暫無去處,不妨先到村中歇歇腳。”
說話間,不遠處田間勞作的幾名仙農也紛紛轉頭望過來,有挎著竹籃採摘仙果的婦人,還有嬉鬧追逐的孩童,孩童周身縈繞淡淡的仙氣,跑過之處,路邊野草瞬間抽芽開花。他們眼神好奇,卻並無戒備敵意。
謝奕凰心中略感新奇。
萬域之中,修士大多追逐修為境界,爭機緣,奪秘境,鮮少有人願意沉下心躬耕土地。可這仙界村落,眾生安於耕耘,以仙土培育靈植,亦是一種修行。
“那就多謝老丈。”
老者名喚雲伯,領著謝奕凰沿著田埂往村落內部走去。一路兩旁,仙禾隨風起伏,金輝簌簌飄落,落在衣襟之上。雲伯邊走邊和她閒話此地境況。
雲禾村遠離仙界各大頂尖宗門勢力,坐落於青衡仙域的邊緣地帶,沒有驚天動地的至寶秘境,也少有天驕修士踏足。村中之人世代以耕種仙田為生,產出的仙米、仙果,一部分留作自用,一部分會交由往來的行商,運往遠處的仙城換取物資。
“我們沒有強橫鬥法的神通,可守一方良田,滋養仙種,培育萬物,便是我們的道。”雲伯抬手撫過身側一株結滿粉果的仙木,樹上花果簌簌搖曳。
謝奕凰腳步一頓,心底有所觸動。
下界南山醫道以神通丹藥渡厄,凡塵人間以外科刀斧、書本仁心濟世,而這仙界鄉野,以耕耘孕育生靈,道途萬千,殊途同歸。
剛踏入村子,就聽見一陣焦急的呼喊聲自一間木屋之中傳出來,婦人焦灼的哭腔混著慌亂的腳步聲。
“阿爹!阿爹你快過來!阿囡又昏過去了!渾身燙得嚇人!”
雲伯臉色一變,腳步當即加快:“是村頭老陳家的小囡囡,這幾日反覆高熱,請來路過的散仙看過,施展了幾道清心仙術,也只能短暫壓下症狀,始終不見好轉。”
木屋門扉敞開,裡面亂作一團。
床榻之上躺著一個約莫六七歲模樣的小女孩,小臉通紅,雙目緊閉,呼吸急促微弱,小小的身子時不時微微抽搐。孩子母親守在床邊,眼眶通紅,手足無措。一旁一位過路的散仙眉頭緊鎖,指尖縈繞淡淡的仙光,反覆試探女孩的脈象,仙力落到孩童身上,只泛起一層薄薄光暈,症狀卻沒有半點消退。
“奇怪,身上並無邪祟侵擾,也沒有中咒中毒,仙術安撫神魂只能治標,尋不到病根,我也是束手無策。”那散仙收回手,搖頭嘆息,“仙界之中,仙術丹藥大多針對妖邪、道傷、心魔,這般肉身內裡生出的疾患,倒是少見。”
周遭村民圍在門口,滿臉憂心,卻都無計可施。仙界之人長久倚仗仙法神通,對於肉身肌理內裡的病痛,所知甚少。
謝奕凰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孩童身上,凡塵凡間無數病床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她撥開人群緩步走入屋內。
“可否讓我看一看。”
眾人轉頭看向這位新來的飛昇修士。雲伯略一遲疑,隨即點頭:“不妨讓謝姑娘試一試。”
那散仙往旁邊退開半步,心中並未抱多少期待,只當又是一位想用仙力壓制症狀的修士。
謝奕凰沒有調動半分仙力神通,在床沿坐下,指尖輕輕搭上小女孩的腕脈,又伸手撫上孩童滾燙的額頭,仔細觀察她面色、唇色,聽她呼吸起伏,又仔細詢問婦人孩子起病前後吃食、起居種種細節。
摒棄靈光神通,完全用上在凡間第一院歷練習得的醫術。
一旁的散仙見狀微微詫異:“你不施展仙術?”
“仙術可鎮心魔、驅邪祟,可若是肉身臟腑生出的病痛,神通未必能尋到根源。”謝奕凰目光專注,輕聲答道。
一番問診察觀,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判斷。這仙界孩童,並非受妖魔鬼怪所害,是食用了尚未完全馴化的野生仙果,內裡積熱鬱於臟腑,又兼受山夜的仙寒侵襲,寒熱交織,才引發持續高熱驚厥。尋常清心仙術只能安撫神魂,化解不了肉身之中淤積的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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