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田逃荒,秦香蓮的養娃人生》第7章 新娘(1)

作者:猶寸陰·11個月前

那天離開的時候,陳跛子在她懷裡哭得那樣兇,到今天,好似把那一切都忘記了。

他不恨爹孃兄嫂,她難道就恨他們嗎?她只恨這個世道,恨命運讓她如飄蓬般來去,半分不曾由得自己。

可若是要她原諒,她既然不恨又談何原諒,她只想相安無事,如大嫂說得那樣,一家人兩扇門,原來連這都很難。

陳跛子還不知道他的指令碼有機會好,他最開始就覺得再也好不了了,她一直不忍心告訴他,到今天就更不忍心了。

陳老孃這麼一哭二鬧三上吊,話裡話外把自己摘了個乾淨,滴水不漏,陳跛子就把她和小妹的女兒帶回來了,哪怕知道了,他會把她們趕走嗎?答案是不會,陳跛子不會這麼做的。

她叫陳老孃是娘,從被買回去做養媳的第一天就是真心認陳老孃做孃的,是陳老孃給了她娘,又把她的娘從她心頭剜走。

她失去了兩次娘,還要讓陳跛子也失去兩回娘嗎?

陳跛子頂著那股來自何氏的壓力,倒碗熱水遞給她:“秀容你喝點水,實在生氣揍我兩拳也好,別不說話。”

剛剛何氏明明坐在陳跛子的眼前,陳跛子卻覺得眼前的何氏是具空殼,他連口水都不敢咽,生怕驚走她的魂魄,那樣她再也不會回來。

何氏將扶著桌子的手緊緊地攥住才沒倒下,但還是不小心摔了眼前的這個碗,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更是叫人心煩意亂。

從前,她何家不說富裕,也是十里八村裡排得上號的殷實人家,過著能頓頓吃上白米飯配蒸雞蛋的好日子,三天兩頭還能嚐到些肉滋味。

父母健在,手足俱全,吃穿不愁,家裡置了大片田地佃給族人耕種,她終日也只需跟著母親學些家裡活計,洗衣做飯織布繡花,可以說是無憂無慮。

直到家鄉鬧了蝗禍,逢此大難,何家家破人亡,她父母兄弟都是活活餓死。最後只剩年下僅十二歲的她,跟著同姓族親逃災流落至陳家,為了口吃食甘心被賣身給陳跛子做養媳。如今回頭一數,竟已經有了二十餘載春秋。

要是她何秀容的娘還在,何氏終是沒撐住,無聲之間淚如雨下。

何氏終還是妥協了,她無娘便罷了,而陳跛子,有娘似無娘。她一時間不曉得,該可憐陳跛子還是可憐自己。

何氏只對陳跛子道:“那年,大郎揹著二郎,我揹著板車拖著你和鋪蓋,一個瓦罐三隻碗小半袋子糧,沿著河一直往外走,那是我逃荒來的路,最後又是我離開的路,多少血淚都流盡了。”

少年夫妻朝夕相伴二十餘載,陳跛子立即懂了何氏的意思,他承諾道:“那年你為了養活我們,種田的時候流產在田裡,我便說我這輩子苦死累死再也不叫你下田。那話算數,如今這話也定算數,不叫你受我老孃的委屈,你只管把她當陌生人。倘若你實在心裡不舒服,我老孃沒多少活頭,生前死後,我都把你當我娘供著。”

這話一齣,何氏嘆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指著陳跛子要他閉上那張破嘴。

夫妻倆講話的聲音都刻意壓著,但那碗碎的聲音,薄薄的牆壁怎麼也攔不住,陳年麥在外頭急得跟無頭蒼蠅一樣,不住地往裡瞧。

自打他有記憶以來,就不知道什麼祖父母,只以為都沒了,哥也讓他不要提,今日好端端天上掉下來個祖母,還把娘氣得半死,沒見過娘臉色那麼青過。就是他終日摸魚釣蝦山裡來水裡去,孃的臉色都沒那麼難看過。

他又不傻,當然知道這裡面有隱情,這個老東西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到底過去有些什麼事發生,他又半點不清楚,爹孃關起門來不讓聽,他也就只能在這裡抓耳撓腮。

陳年麥想到這,直拿眼瞪那一老一小,小姑娘躲在陳老孃後頭,害怕得很。陳老孃便拿眼瞪回去:“你這潑猴,收著點眼珠子,我是你奶奶。”

還沒等吵起來,門就打開了。

秦香蓮本坐在窗邊看書,直到聽見外面碗碎的動靜,她看了眼襁褓中熟睡的孩子,忍著疼走出來,故也早從陳年麥口中得知了老嫗的來歷和身份。

此刻庭前六個人,站的站坐的坐,十二目高低錯落相對,竟誰也沒先開口,還是小姑娘腹中發出飢餓的鼓鳴聲打破了這局面,陳跛子硬擠出個笑:“大家先吃飯吧。”

桌上是何氏煮的粥,晚上不幹活便不必吃飽,一鍋粥就也熬得稀,好在在灶裡放了許久,這會兒也還算粘稠,不至於清湯寡水。沒有什麼菜,就一碟子剛從缸裡掏出來現切的酸菜,酸香撲鼻,看得人直冒口水。

至於香蓮,單獨是一份瓦罐粥,何氏現從灶碳裡取出來的,滾燙冒著熱氣。裡頭燉著的是米和肉,粘稠非常,入口即化。

陳老孃拿眼一瞥,剛要張嘴,就被陳跛子那隻壞腳在桌底下踢了一下,再一看老二,眼睛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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