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計程車兵互相攙扶著站起身,廢墟里的平民掀開碎石緩緩爬出,所有人都抬頭仰望著高空那道身披舊式軍服的蒼老身影,熱淚盈眶。
北境的風穿過斷裂的樓宇,拂過滿是傷痕的大地,之前裹挾的狂暴戾氣早已消散殆盡,只剩下溫和的氣流,輕輕落在每一個劫後餘生的人身上。
整片城區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漸漸平息,喧囂褪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且難以言說的沉默。
所有人依舊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勢,眼底的熱淚還掛在臉頰,有激動,有慶幸,有發自內心的敬畏,但更多的,是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林野身邊幾個傷勢較輕的老兵,手掌微微攥緊,嘴唇開合了數次,明顯是想要開口發問。
而林野心裡和他們有著一模一樣的疑問,這個問題困擾了整片炎國所有戰區的戰士和無數平民,整整一年。
這幾年裡,洛凌城去了哪裡?
為什麼在神明頻頻試探邊境,獸潮爆發頻率逐年激增,多條戰線接連吃緊的危急關頭,這位人族最後的定海神針,始終選擇隱匿幕後,從來不肯親自出手?
外界所有人都預設他年老體衰,舊傷纏身,已經無力再戰,只能困在軍部中樞養老,靠著昔日的威名震懾各方勢力。
甚至前段時間,網路上還有不少新生代的激進強者公開調侃,說舊時代的榮光早已落幕,洛凌城已經跟不上如今武道與神力博弈的時代節奏,遲早會被新生代徹底替代。
可今天這一戰,直接撕碎了所有流言蜚語。
一拳轟飛序列十八神明,一拳重創序列十九蒼茫之神,彈指之間覆滅十幾尊神將,最後又以一記守護之拳,撐開金色屏障,淨化整座城池所有異常災禍。
這等恐怖絕倫的戰力,別說遲暮,哪怕放眼近十年的強者榜單,依舊穩居頂峰,只有寥寥幾人能夠媲美。
既然實力尚存,那他到底為什麼三年不聞不問,隱匿行蹤,極少露面,任憑邊境戰火肆虐,無數子民飽受戰火折磨?
無數疑問盤旋在所有人的心頭,幾乎快要衝破喉嚨。
戰壕裡有個年輕的列兵,性子最為直率,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剛準備高聲詢問,目光再次落在高空那道身影上時,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不止是他,在場所有想要發問的人,全部不約而同閉上了嘴巴。
高空之上,洛凌城靜靜佇立在雲層之間。
剛剛連續數次高強度出手,本就滿身舊傷的他,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差。
原本只是胸口一小塊暗紅血跡,此刻已經蔓延大半片衣襟,墨綠色的老舊軍服被溫熱的血水浸透,觸目驚心。
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微微佝僂了一絲,花白的頭髮散亂不堪,蒼白的面色毫無血色,呼吸節奏粗重又急促,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在牽動體內碎裂的經脈,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劇痛。
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出來,這位年邁的老元帥,此刻極其疲憊。
他不是狀態下滑、無力出手,而是每一次出手,都需要付出遠超常人的慘痛代價。
看著他那副透支到極致、滿身傷痛卻依舊默默守護萬民的疲憊模樣,所有人心裡的疑惑和埋怨,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誰都有難言之隱。
在他義無反顧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抗衡諸神,護住墨城千萬生靈的這一刻,所有質問都變得毫無意義,甚至顯得無比自私和幼稚。
老兵老周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擦掉眼角的溼潤,低聲喃喃自語:“不管老帥這三年經歷了什麼,現在他來了,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