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沒一會兒湯就端上來了。大碗冒著白汽,羊雜切得薄薄的,鋪在碗麵上,撒了翠綠的香菜和紅彤彤的胡椒麵。
他舀了一勺吹涼,喝下去,熱乎乎的湯水從喉嚨滑到胃裡,渾身都跟著暖過來。羊雜煮得軟嫩,處理得乾淨,一點羶味都沒有,只有鮮香味。
旁邊坐著幾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就著死麵餅喝湯,大聲聊著跑運輸的見聞。
“北邊那片防禦陣修完之後,毒霧少多了,以前跑一趟得戴三層口罩,現在敞開車窗都沒事。”
“可不是嘛,雖說洛城主規矩多,可辦事是真靠譜。”
“嗨,靠譜是靠譜,就是太不近人情了點...”
話頭慢慢拐到了他身上,又拐到了父親身上。
洛青捧著碗,慢慢喝,沒說話。
暖是夠暖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說不上來缺什麼,就覺得這些美食再香,都是獨份的,沒人分,沒人搶,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
以前在修羅城,頓頓都是膳房按份送過來,他一個人在空曠的殿裡吃,吃了多少年,都沒覺得有什麼。今天走在人群裡,聽著旁邊人的喧鬧,反倒吃出點孤單來。
全世界都熱熱鬧鬧的,只有他是單獨的。
他放下碗,付了錢,接著逛。
走到街中段,看見一家門面不大的油潑麵館,木頭招牌都磨白了,紅漆寫的“老墨城油潑面”五個字,掉了半拉漆。
門簾是藏藍布的,邊緣都磨毛了,掀起來就能聞見辣子和熱油激出來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洛青眼前一亮。
這鋪子他小時候就來過,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鋪子還在。
掀簾子進去,一股熱氣撲面,混著面香和蒜香。
店裡人不少,都是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木頭桌子磨得發亮,呼嚕呼嚕吃麵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就著生蒜吃,咬得嘎嘣響。
有人倒了點醋,吃得滿頭大汗,邊吃邊跟同桌的人聊家常,說孩子的考試,說家裡的菜價。
洛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一碗油潑面,寬面。”
“寬面一碗,稍等!”
老闆是個關中口音的大媽,嗓門洪亮,在後廚應了一聲。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著。
他看著外面的街景,雨後天晴,天特別藍,連風都帶著慵懶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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