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沈歸淵語氣微微顫抖：“你要知道，那個年代，整個術道江湖，所有人的終極追求就是‘不死’。為了長生，多少人瘋魔痴狂。我們十人意外掌握了輪迴轉生的奧秘，等同於握住了世人夢寐以求的天命大運。”
“可天大的機緣，接得住是福，接不住就是滅頂之災。”
“從我們轉生成功的那一刻起，猜忌、嫉妒、貪婪，就徹底撕碎了最後的同門情誼。我們十個師兄弟，明明是共患難的親人，卻因為這獨一份的輪迴機緣，彼此之間徹底變了心思。”
“所有人心裡都藏著同一個念頭——獨吞禁地，獨佔不死。”
我聽得心頭髮涼，這便是人性，在絕對的造化面前，情義一文不值。
沈歸淵繼續道：“我師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清楚，再這麼內鬥下去，我們十個親傳弟子，最後只會全部死在內耗裡。可他已經鎮不住我們了，人心貪慾一旦生根，再也無法根除。”
“萬般無奈之下，他想出了一個自認為兩全的笨辦法。”
“他將我們十人的本體，全部封存在輪迴禁地深處，用禁地本源之力鎖住我們的肉身根基，讓我們誰都無法徹底戰死、誰也無法徹底超脫。”
“他就像一個無力的老父親，看著一眾兒子離心離德、互相敵視，卻捨不得親手毀掉任何一個孩子，只能強行把所有人拴在一起，試圖用這種方式，阻止我們自相殘殺、盡數覆滅。”
“可他不懂，人心的仇恨，早就遠超他的掌控。”
說到這裡，沈歸淵冷冷一笑，滿是悲涼。
“這就好比古代帝王家的皇子奪嫡。一眾皇子都是同一個父親，血脈同源，本該手足相親，可一旦牽扯皇權大業、萬里江山，便會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最典型的就是康熙朝的九子奪嫡。諸位皇子為了儲位，結黨營私、互相構陷、殘殺排擠，兄弟情義徹底作廢。最後雍正上位，為了穩固權位，對曾經的親兄弟盡數清算，圈禁、賜死、削爵，絲毫不留情面，曾經的手足至親，落得個骨肉相殘、徹底清零的結局。”
“但說實話，九子奪嫡的結局，在皇權爭鬥裡還算溫和。頂多是圈禁廢黜、囚禁至死，沒有做到斬盡殺絕、誅滅滿門的地步。真正的皇家權鬥，遠比這血腥殘酷。”
“就比如唐朝的玄武門之變，李世民為了坐穩帝位，發動兵變親手斬殺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奪權之後，他絲毫沒有顧念半分手足血脈，直接將兩位兄弟的所有子嗣、親眷盡數清算，連根拔起，滿門屠滅。不管是稚子孩童還是旁支親族，全部誅殺，徹底斷絕後患，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斬草除根，不留一絲餘地。”
“所以你該懂了，我們師兄弟之間的恨意，從生根發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解不開了。我師父一心良善，滿心都是護住弟子的念頭，不想讓我們任何一個人死在禁地內鬥裡，可他這份自以為周全的慈悲，反倒害了我們所有人。他留住了我們的性命，卻沒能撫平我們的仇恨，硬生生把我們所有人困在無盡的猜忌、廝殺與怨懟裡，讓我們活著承受永世無解的憎恨，日復一日，永無寧日。”
“我們當年十人，就是這般狀態。表面同門一脈，實則恨到骨子裡，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師父以為鎖住我們的肉身，就能鎖住紛爭。”
“他錯了。”
“我們殺不死彼此的本體，卻可以不斷爭鬥、不斷算計，今天我暗算你，明天你佈局我，藉著一次次博弈互相打壓、互相折磨。我們就在這種無休止的內鬥廝殺裡不斷變強、不斷進化，可仇恨也越積越深，再也化解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