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默然,一言不發。
儘管他只是個醫學生,但這種歷史問題,他還是多少清楚的。
王朝週期律可不單單是王朝的迴圈,而是一切都開始重新洗牌,不僅是江山、土地、貴族、皇室,連好不容易休養生息,恢復過來的人口都包括在內。
為什麼?
因為在這個時代,土地是一切生產的根本,但土地一樣有承受極限。
一旦超過這個極限,便需要清理掉這批多出來的人口,如此天下才能恢復正常運轉,新的王朝才能於此建立起來。
至於怎麼清理
自然沒有比一場動亂、一場席捲天下的戰爭、瘟疫,或者天災更好的辦法了。
歷史週而復始,迴圈不息啊!
“那陛下,是決定好了嗎?”陳衍提起酒壺,給李世民倒滿了酒。
“你是在跟朕確定嗎?”李世民反問一句,隨後自顧自說著:
“朕大力支援你建設工坊、招收百姓、朕支援你開圖書館,讓天下人都有機會讀書開智,朕支援你用皇家的名義開錢莊,聚集天下錢財。”
“朕的想法,你當真不明白嗎?”
“陛下英明神武,我自然是清楚的”陳衍含笑點頭,“不過,這條路太難了,可能我們能一路贏到最後,然後站在世間的頂端,傲然古今,將‘唐’這個字,深深刻入這片土地人們的骨血裡。”
“同時我們還可能撞碎了一堵南牆,結果發現後面還有更高、更厚的南牆。但沒有回頭路的我們,只能咬牙繼續撞,最終撞得個頭破血流,淪落為他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陛下啊”
“所以我要問問您,您真的決定好了嗎?”
“”
在陽光永遠照耀不到的大理寺獄,監牢內只有一盞油燈靜靜搖晃著。
略顯雜亂的地面,倒映著兩道舉著筷子,卻沉默不語的身影。
整個監牢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火鍋沸騰的咕咕冒泡聲。
“子安啊,你話裡有話啊。”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朕知道你想說什麼,這條路走到底,要麼是千古流芳,要麼是萬劫不復。”
陳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可朕問你。”李世民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如果朕現在收手,就能安安穩穩做個太平天子嗎?世家會放過朕嗎?他們會覺得朕識相,然後就乖乖聽話,不再跟朝廷作對?”
李世民沒給陳衍說話的機會,繼續開口:“不會的,朕太瞭解他們了。”
“在雙方已經爭鬥到這種地步,朕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兩步,朕讓一寸,他們就會奪一尺!”
“到最後,朕的子孫要麼成為他們手裡的傀儡,要麼就跟漢末那些皇帝一樣,眼睜睜看著江山四分五裂。”
陳衍微微頷首,依然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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