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幾道菜已擺得整整齊齊。
一盤涼拌豬耳朵,紅油亮澤,看著就開胃。一小盆熬雞湯,油花浮在湯麵,飄著淡淡的藥香。
一盤瘦肉炒蘑菇,還有一盤白菜炒肉,肉片肥瘦相間,白菜吸足了肉香,看著就下飯。
最後是一盤辣炒豆腐,豆腐煎得金黃,裹著紅亮的醬汁,透著股熱辣勁兒。旁邊還放著一小筐白胖的大饅頭,熱氣騰騰的。
“實在對不住,今天廚房剩的食材不多,就只能撿著有的給您做了,您別嫌棄。”店小二又客氣了一句。
蘇青看著這一桌子菜,葷素搭配得正好,還有熱粥和饅頭,心裡挺滿意,連忙說道:“小二哥太客氣了,這些菜已經很好了,多謝你特意忙活。”
“哎,應該的應該的。”店小二笑得更歡了,“那你們先趁熱吃著,有啥需要再喊我,吃完了我來收拾就行。”
說完,他又麻利地收拾了托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蘇大強早就饞得不行,抓起一個饅頭就往嘴裡塞,牙齒咬下去,暄軟的面香混著麥香在嘴裡散開,他滿足地眯起眼,嘴裡含糊不清地讚歎:“還是這城裡人日子好過,連個饅頭都這麼好吃!”
嚼了兩口,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蘇晚:“大妮,你說以後你嫁到城裡,是不是也能天天過上這日子?頓頓有白麵饅頭,還有肉吃?”
蘇晚正夾著一筷子白菜炒肉往嘴裡送,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臉頰微微發燙,放下筷子小聲道:“爹,你說啥呢。陳家就開了個小雜貨鋪,哪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哪能頓頓吃成這樣。能有口熱乎飯就不錯了。”
蘇青在一旁聽得清楚,眉頭微蹙,拿起一個剛掰開的饅頭,直接往蘇大強嘴裡一塞,堵住他的話頭:“爹,先吃飯。回頭我姐真要成親,她家裡的事你可別瞎摻和。想吃啥你跟我說,我給你弄,不準去折騰我姐,更不準去人家家裡說些有的沒的。”
她太瞭解自家老爹那性子,總想著從沾點親的人家身上討點好處,真要是讓他去陳家“打秋風”,保準得讓人家看輕了姐姐,到時候日子哪能安生。
蘇大強被饅頭噎了一下,咳了兩聲才順過氣,聽出蘇青話裡的意思,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爹知道,爹知道分寸。快吃快吃,別涼了。”
他眼尖地瞥見雞湯裡臥著個油光鋥亮的雞腿,趕緊用筷子夾起來,“這雞腿兒……沒人跟俺爭吧?俺可吃了啊。”
蘇青本就不愛吃太油膩的,蘇晚也笑著擺手:“爹你吃吧,我們不愛吃這個。”雞肉燉得確實軟爛,輕輕一抿就能脫骨,蘇大強吃得滿嘴流油,嘴裡直誇“真香”。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等三人放下碗筷,店小二很快就進來收拾,動作麻利地把碗碟摞起來,又用抹布擦乾淨桌子,笑著問了句“幾位吃得還滿意”,便端著東西退了出去。
蘇大強聽蘇青說客棧裡能打水洗澡,頓時來了精神,拉著剛要走的店小二,非得讓人家再燒一鍋熱水來,說要好好“洗洗這一身土”。
而此時,離縣城五里地外的牛頭山上,夜色早已濃得化不開。
六子縮著脖子,藉著微弱的月光,腳步匆匆地往山寨裡趕。
剛推開那扇簡陋的木柵欄門,守在門口的嘍囉就喊了一聲“六哥回來了”。
劉老大正好在院子裡踱步,聽見動靜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急不可耐的神色:“咋樣?等到人了沒有?”
六子耷拉著腦袋,肩膀垮下來,沮喪地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懊惱:“大哥,沒……沒有。這都連著好幾天了,都沒見到那丫頭的身影,她會不會是騙咱們的呀。要不別指望她了。”
劉老大臉上的期待瞬間沉了下去,眉頭擰成個疙瘩。
六子見劉老大悶頭不語,心裡更急了,又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大哥,您想啊,那丫頭片子穿得光鮮,一看就是城裡有錢人家的小姐,細皮嫩肉的,咋可能真跟咱們這些佔山為王的土匪搭夥?上次她說的那些話,估摸著就是隨口誆咱們的,怕咱們當時對她不利罷了。依我看,咱們還是別在傻等了,純屬白費功夫。”
劉老大緩緩抬起頭,昏暗中他的眼神沉得像山澗裡的深水,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執拗。
他盯著六子,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不,明天接著去等。我不相信她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當初說得好好的,要跟咱們一塊兒想辦法,怎麼可能說騙就騙?我信她。說不定是家裡有啥急事絆住了,脫不開身。”
“大哥!”六子急得直跺腳,“這都連著五六天了,陳家鋪子那裡咱們天天派人盯著,連那丫頭的影子都沒見著!這明擺著就是騙咱們的呀!您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擱在一個丫頭身上,不然咱們這一寨子的人,冬天非得餓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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