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嗯…?”平日裡,我一站到正門前就會聽見前來迎接我的機器狗的叫聲,但如今,這個家只是被寂靜的夜色包裹著。而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已然墜毀的樂園。
宅邸裡面遍地都是零件以及腦液,還有許多我所珍視的事物。
姐姐的聲音斷斷續續,隨即徹底消失:“辛克萊…快…逃…”
父親的聲音也一同傳入我的腦海:“辛…辛克…辛、辛、辛辛辛…”
有人重擊了我父親的頭部,是某個穿著生鏽的銀色盔甲的可疑人物。
“非人之物居然會因為仰慕人性而胡亂發散虛假的感情。”
“別在意,圭多。是這些不淨的玩意兒的生存本能在作怪。”克羅默,是她!?她為什麼會和那個人在一起?為什麼她會出手殺害了我的親人?機械的碎片,血,和肉飛濺到空中,而後散落到地上,“不…應該說,只是害怕被關機麼。哈哈!”
“辛克萊!你來了呀!”她回頭看見了因為過度恐懼而倒在地上的我。
“啊…啊…”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我說不出一句話。
“啊,這個啊?”克羅默拿著一把沾滿血肉的錘子靠了過來,“我啊,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無法忍受和那些骯髒的傢伙沾上一丁點關係。畢竟,我是愛著人類的博愛主義者啊!但,如果那些不淨的傢伙有了孩子的話…我該怎麼處置你呢,辛克萊?嗯?”
我的腿已經脫力很久了,嘴也是。感覺全身上下器官都不聽使喚。克羅默的腳就在我的眼前,但我卻無論如何也抬不起頭。或許是因為直到她離我這麼近,我才終於開始感到害怕。我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一想到沾有父母和姐姐被打碎的肉片的鐵錘即將向我砸來,我就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恐懼。
…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抬起頭來。
克羅默正微笑著盯著我。就像曾幾何時,我坐在課桌前,而她向我搭話、告訴我她的名字那樣,克羅默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但你是我的英雄呢,辛克萊。”說著,她伸手從我的校服口袋中取出了一枚硬幣。那是她塞給我的兩枚硬幣中的一枚,“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抱著我在你記憶中留下的無法磨滅的恐懼……對周圍的一切都疑神疑鬼,惴惴不安地活下去吧。”
“嗚…嗚…”淚水控制不住得流下,那一瞬間,是我一直揮之不去的噩夢。
“然後,等時機到了…我就會呼喚你的。”在不斷襲來的耳鳴聲,靴子聲,以及眩暈感中…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而我還可以聽到她的話語,“喂!把這個孩子搬到安全的地方去!誰敢對他出手,我絕饒不了他!”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巷子中被正午的太陽仔細地炙烤著,我就那麼呆呆地躺在那裡。巷子裡到處都是蒸騰的熱氣。
“辛克萊,你的世界中出現了裂隙呢。”我看到德米安時每每感到的違和感的原因,我可能明白了。
為什麼那個人總是沒有腳步聲呢?又為什麼一切都孤獨又安靜,就像靠近了不存於世間的寂靜呢?
家人的死也…世界的惡也…絕望也…並且你也…
“你害怕麼,辛克萊?”
他如是對我講到。就像看穿了全部一樣,就像一切都只是既定的過程一樣,他的舉動就像知曉一切,不等我回答就開口。
“總有一天,你會突破這一切,然後展翅高飛。我想看到的…是擺脫桎梏後原本的你。”
他說出我沒有說出口的心聲,就像知道會發生什麼一樣。雖然,他的話語中好像充滿了溫暖…但我只感到了冰冷,就像在咬沒有熟透的火雞一樣。
無法抗拒,我只能再次陷入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