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骰子落定我們就知道了。”砂金抬起頭,眼神決絕,手中的護身符被他攥得更緊了。
“好啊,那觀眾席給我留個位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如果一切從頭來過…你還想當被母神賜福的孩子麼?”
“這次真安靜啊,是他終於消失了…還是我快要消失了?”離開了迷宮,那如鬼魅般糾纏不休的投影聲音終於沒有傳來。砂金微微鬆了口氣,卻又陷入更深的沉思之中。
“先生…是你嗎?我聽到了皮鞋的聲音。”解開了數道謎題,砂金終於重新見到了那個衣著破爛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先生,你總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讓我很好奇,躍躍欲試。可惜沒能再多認識你一些。我們該告別了,你玩得還開心嗎?”
“你…要回去了嗎?”
“嗯,我該回家了。天色開始陰沉,要下雨了,我不能讓大家擔心。”
“你的家…在哪裡?”
“真是個怪問題。家就是有爸爸、媽媽、姐姐在的地方…就在這片夢裡。”回應孩子的唯有砂金的沉默,“這座遊樂園,這片美夢,真的很安詳。所有人都喜歡它。可是先生,為什麼你不喜歡?”
“因為他們不在這裡。”
“那他們在哪裡?”就在此時,那令人厭惡的投影聲音再次突兀地出現,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我不知道。”砂金淡淡地回應。
“你明明知道。只是答案沒有意義。”投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偽裝,同時將視線投向了那孩童,“承認吧,你累了。我們都累了,所以打算留在這裡,我…還有他。你的【過去】和【未來】”
“留在這裡是多久?”砂金追問。
“永遠。我們會和你一起,永遠留在這片夢中。這是我們為決意赴死之人獻上的最大敬意。”投影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決書,迴盪在空氣中。回應投影的只有砂金的沉默,他緊緊抿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物品。
“劍走偏鋒,那是一種極為荒誕的做法,但在你身上並不罕見。因為【自己的生命】向來是最先被你扔出的那枚籌碼,一直如此。你並不關心真兇是誰,對所謂的遺產也不感興趣。你只想當好一個秉公辦事的公司職員,在家族的地盤處處受難,被戴上滾燙的鐐銬,推向舞臺中央…然後,成為這場盛會的【第三個犧牲品】。”
“我可以做到,並且天衣無縫。”
“你當然能。你的好運一定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幫你,一枚星核和一位令使…就這麼簡單,對嗎?如此一來,公司便能獲得上桌的資格。而你也能從無盡的漩渦中抽身,得到夢寐以求的解脫。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是你最擅長,也最渴望的方式。這場鬧劇以一場「死亡」開始,也將在一場【死亡】中落幕。所以【鑽石】才會選擇你?”
“他要的只有匹諾康尼,無論手段,不計代價…也和具體的人無關。”
“很辛苦吧。”投影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柔和。
“你忽然變得很體貼啊,良心發現了?”
“我終究是從你的自我中誕生的,所以我很清楚,想取回擲出的籌碼難如登天。你要做的事我阻止不了,你要去往的地方…我們也改變不了。”投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覆水難收。我們能做的只有抓住每個機會,讓自己儘可能多贏一秒。”砂金深吸一口氣。
“是啊。可惜人不可能一輩子只做正確的決定…雖然好運總是站在你這邊。你總會贏下去,你從未輸過——但為什麼是你?為什麼…非得是你?如果一個幸運兒的奇蹟,全部建立在所有他所愛之人、甚至更多人的不幸之上…如果你帶來的每一場雨從不象徵母神的寬恕和恩賜,而是一次又一次無意義的死亡…那你我究竟是犯了多少錯誤,才要出生在這世上?”
“也許等我抵達了那個終點,我們的困惑就能得到解答了。”暫的沉默後,砂金緩緩開口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與期待。
“哼…好吧。先走一步,朋友,我在前面等你。最後的時光,同這孩子好好道別吧。儘量讓自己…死而無憾。”
“這下…就剩我們了。”隨著投影的離開,只剩下了砂金和那名為卡卡瓦夏的【過去】,“可以為我拍張照嗎?就當是留個紀念。”
“嗯,來吧。”砂金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