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門戶在琉璃心海深處急速旋轉,無數心燈碎片被其吸引,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其中。門戶內傳出的劍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凌厲,帶著一股斬斷因果、劈開混沌的決絕意志,與這片心念之海溫吞包容的氣息格格不入。這絕非琉璃老人或幽燈的手段,也非心燈界原有之物。
“是外界的劍氣!”琉璃老人殘破的琉璃燈焰猛然一跳,他死死盯著那星光門戶,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而且這劍意……斬斷前塵,了卻因果,是‘斬緣劍’!是守拙那老匹夫一脈的終極劍道!他們怎會尋到此地?又怎能破開歸墟之門的封鎖?”
幽燈手中七彩心燈的光芒也劇烈波動起來,她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與忌憚混雜的神色:“不止守拙一脈。劍氣之中,還夾雜著星隕閣的‘周天星斗’之力,璇璣仙子的‘淨世蓮華’道韻,還有……補天石的氣息!是外面那些人,他們沒死,還找到了強行破入心燈界的方法!”
李青心神劇震。劉鎮東他們還活著?而且還找到了這裡?可這怎麼可能?混沌古神撕裂道場,歸墟之門開啟,心燈界位於存在與虛無的夾縫,他們如何尋來?又如何有力量破開屏障?
但此刻不容他細想。那點自歸墟之門內射出、沒入他心源之燈的光芒——所謂“鎮世燈芯”,正與他紫府中的心燈發生著奇異的變化。這點光芒沒有熾熱的光,沒有磅礴的力量,它更像是一個“座標”,一個“印記”,一段被封印了萬古的“資訊”。
光芒融入心燈的剎那,李青“看”到了一幅幅破碎而古老的畫面:
那是天地初開,清濁未分之時,一道朦朧光影自混沌中誕生,光影一分為三,一者下沉化作歸墟,吞噬終結;一者上升化為鎮世,維持秩序;一者漂泊無依,化心燈,照見本心。此乃“先天三炁”。
畫面一轉,青年太初立於混沌之中,手持一盞古樸石燈,燈無芯,亦無焰。他凝視三炁,最終長嘆一聲,以無上神通,斬出自身“本心”,一分為二,善念為芯,惡念為鎖。善念芯融入漂泊心燈,使其有焰,化為“心燈”,照見善惡,指引迷途;惡念鎖投入歸墟,化為“歸墟之鎖”,禁錮終結。而那道上升的“鎮世”之炁,則被太初點化,融入石燈,成為“鎮世燈”的雛形。然石燈有體,鎮世有炁,卻獨缺一“芯”來調和、穩固、點燃這維持秩序的力量。這“芯”,需以包容善惡、歷經紅塵、通明本心之物煉製。太初尋遍諸天未得,最終將目光投向未來,留下“待有緣人,以心為芯,點燃鎮世”的預言,並將這盞無芯的石燈,封印于歸墟之門後,以自身一縷分神看守,等待“有緣人”到來,亦是以此石燈為餌,牽制門後歸墟魔神。
畫面再變,已是太初道尊兵解前夕。他將自身對“鎮世燈芯”的推演、期盼、乃至一絲遺憾,封入這點光芒,送入心燈界最深處,與心燈本源相伴,靜待“有緣人”以完整“心燈”之道前來獲取。而這“有緣人”,需先得心燈認可,再經歸墟之門考驗,於“有”“無”之爭中明見本心,方有資格接觸此秘辛,嘗試煉化“鎮世燈芯”。
原來如此!李青心中豁然開朗。太初道尊的佈局,環環相扣。心燈是考驗,歸墟是磨刀石,而這“鎮世燈芯”的傳承,才是最終的目的之一!唯有能包容善惡、歷經紅塵淬鍊、在“有”“無”之爭中堅守本心之人,方能駕馭這調和、穩固、點燃“鎮世”之力的燈芯,真正有望執掌秩序,應對未來大劫。而歸墟魔神,或許不僅僅是被封印的“惡”,更是磨鍊“有緣人”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殘酷的一道關卡。
就在李青消化這龐大資訊時,那星光門戶轟然洞開!
不是緩緩開啟,而是被一股暴烈到極點的力量從外界強行轟開!門戶炸裂的瞬間,三道身影裹挾著殘存的星光與凌厲劍氣,跌撞而入。
為首者,正是劉鎮東!他此刻模樣悽慘無比,渾身浴血,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已斷,右手卻死死握著一把光芒黯淡、佈滿裂痕的鋤頭——不,那已不再是鋤頭,鋤身崩裂大半,露出的內裡,竟是一截古樸斑駁、隱有龍紋的暗金色劍尖!劍氣沖霄,正是那“斬緣劍意”的來源!他竟在絕境中,以自身道基與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為祭,強行激發了鋤頭中封印的、守拙一脈世代傳承的“斬緣古劍”殘魂!
其身後,璇璣仙子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眉心一點蓮印灼灼生輝,散發純淨淨化之力,勉強護住兩人周身。她手中託著的,正是楚娃那枚佈滿裂紋、幾乎徹底暗淡的補天石,此刻正微微發熱,與這心燈界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而最後一人,讓李青瞳孔驟縮——竟是星璇閣主!只是她此刻狀態詭異,身體呈現半透明狀,彷彿星輝凝聚,懷中緊緊抱著一盞殘破的八角宮燈虛影,那宮燈樣式,竟與琉璃老人之前所持的八角琉璃燈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殘破。她氣息飄忽,似存似亡,顯然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才勉強以星隕閣秘法結合這盞莫名出現的“仿製心燈”,在這絕地中找到一線軌跡,並匯聚眾人殘餘之力,強行劈開了心燈界屏障。
“李青!”劉鎮東一眼就看到了琉璃心海中渾身浴光、氣息玄奧的李青,嘶啞的喉嚨爆發出驚喜與擔憂交加的吼聲,“你還活著!太好了!外面那怪物快撐不住了,清微師伯和守拙師叔他們燃燒道基暫時困住了它,但撐不了多久!這裡……這又是哪裡?”他目光掃過琉璃老人、幽燈,以及這片詭異的心燈海洋,瞬間警惕,殘存的右手緊握劍尖,斬緣劍意吞吐不定。
“鎮東!小心!”璇璣仙子急聲提醒,她感應到此地氣息的詭異與強大,尤其是琉璃老人與幽燈,給她的感覺深不可測。
星璇閣主虛影更加黯淡,她死死盯著琉璃老人手中的八角琉璃燈,又看看幽燈手中的七彩心燈,最後目光落在李青眉心那盞混沌色的心源之燈上,眼中爆發出難以形容的複雜光芒,有激動,有悲憤,有恍然,更有無邊的疲憊:“果然……傳說是真的……心燈界,善惡雙生,守燈人叛……太初祖師,您到底佈下了一個怎樣的局啊……”話音未落,她虛影晃動,幾近潰散,懷中那盞殘破宮燈虛影也明滅不定。
“星璇前輩!”李青急呼,他能感覺到星璇閣主的狀態極差,已是油盡燈枯,全憑一股執念撐著。
“無妨……老身殘軀,能再見心燈真容,送你們到此,已無憾……”星璇閣主慘然一笑,目光卻驟然變得銳利,看向琉璃老人與幽燈,“守燈人……善惡雙使……你們還要執迷不悟,阻撓天命之子取回‘鎮世燈芯’嗎?!”
琉璃老人與幽燈聞言,臉色同時大變!
“你竟知‘鎮世燈芯’?!”琉璃老人失聲,手中殘燈搖曳。
“天命之子?就憑他?”幽燈目光冰冷地掃過李青,又看向劉鎮東手中那截斬緣劍尖,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斬緣劍,斬斷因果緣分,從某種意義上,正是她這類由眾生惡念、因果糾纏所化存在的剋星之一。
“鎮世燈芯,唯有得心燈認可、明本心、歷經歸墟考驗者,方可接觸煉化。此乃太初祖師遺命!”星璇閣主虛影厲聲道,儘管虛弱,氣勢卻不減,“你二人,一者執著於‘至善’而偽,一者沉淪於‘至惡’而痴,早已背離心燈本意,有何資格阻攔?祖師當年將你們封於此界,既是守護,亦是看守,更是考驗!如今考驗已過,傳承當歸,你們還要違逆祖師法旨,行那悖逆之事嗎?!”
琉璃老人身形劇震,臉上血色褪盡,眼中閃過掙扎、痛苦、恍然、羞愧等諸多情緒。幽燈亦是沉默,手中七彩心燈光芒亂閃,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李青趁此機會,迅速將一縷神念攜帶著“鎮世燈芯”傳來的部分畫面與資訊,傳遞給劉鎮東三人。三人接受到資訊,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原來如此……李青,快!煉化那燈芯!外面快撐不住了!”劉鎮東急道,他手中斬緣劍尖嗡鳴,感應到主人心焦,劍氣越發凌厲。
李青點頭,不再猶豫,全部心神沉入紫府,引導那點“鎮世燈芯”的光芒,與自己的心源之燈融合。燈芯光芒溫順,並無抗拒,彷彿本就與他同源。融合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心源之燈的燈焰變得更加凝實、穩固,燈光中多了一種厚重、恢弘、定鼎乾坤的秩序之意。他感到自己與這片天地,與那冥冥中的“鎮世”之炁,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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