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
如同冬日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又似幼時依偎在母親懷抱。一股溫和而中正的力量,緩緩流遍全身,驅散了刺骨的冰寒,撫慰著受損的經脈與枯竭的紫府,甚至那神魂被侵蝕的昏沉與刺痛,也在一點點消退。
劉鎮東的意識,從無邊黑暗的冰冷深淵中,被這暖意溫柔地托起。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片輕盈的羽毛,在柔和的水流中載沉載浮,漂向未知的遠方。耳畔似乎有低沉而悠遠的呢喃,像是古老的歌謠,又像是經文吟唱,聽不真切,卻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寧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暖意漸漸滲入四肢百骸,他終於重新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眼皮沉重如鐵,他艱難地掀開一線。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首先看到的,是頭頂上方一片奇異的景象——不再是那點綴著恆定光點的墨黑“天空”,而是暗沉如水的穹頂,上面鑲嵌著無數細碎、散發著柔和淡金色光暈的奇異晶石,如同倒懸的星河,將下方空間映照得朦朧而靜謐。
他正躺在一片乾燥、略帶溫暖的沙地上。身下是細膩的白色沙礫,觸感柔和。空氣清新,帶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與日光混合的奇特暖香,與之前幽河兩岸那陰冷死寂的氣息截然不同。
“雲璃!靈兒!”他猛地一驚,徹底清醒,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頓時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內視之下,經脈依舊破損嚴重,靈力近乎乾涸,混沌金丹黯淡無光,但那股侵入骨髓的陰寒和神魂的侵蝕感確實消退了大半,一股溫暖平和的異力正緩慢滋養著他的傷體。
“鎮東哥,你醒了?”略帶驚喜的虛弱聲音從旁傳來。劉鎮東轉頭,只見雲璃就躺在離他不遠處,同樣身下是白色細沙。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正掙扎著撐起上半身,關切地望著他。她身上的衣物已用靈力蒸乾,但破損處和斑駁血跡顯示著之前的慘烈。
另一邊,黃靈兒也悠悠轉醒,咳嗽了兩聲,環顧四周,眼中閃過驚異與後怕。“我們……沒死?這是哪裡?”她聲音沙啞,顯然也受傷不輕。
三人相互確認都還活著,且暫時脫離了那恐怖幽泥和骨傀的威脅,都不由得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劉鎮東強忍疼痛,仔細觀察四周。他們此刻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巖洞之中,但巖洞異常高闊,方圓怕有數百丈。頭頂是那鑲嵌淡金色晶石的穹頂,腳下是白色細沙鋪就的“地面”,一直延伸到遠處朦朧的黑暗裡。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巖洞中央,距離他們約百丈開外,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潭。水潭的水呈淡淡的金色,平靜無波,表面氤氳著柔和的金色光霧,那暖意和奇香似乎正是從這水潭散發出來的。而水潭的源頭,似乎來自巖洞一側石壁上的一道縫隙,有細細的金色水流潺潺流入潭中。
整個巖洞除了他們三人,空無一物,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還有那細微的流水聲。之前幽河中那些滑膩的觸手,以及最後感應到的淡金色光芒,似乎都源自此處。
“是這金色潭水救了我們。”雲璃也看向了那水潭,美眸中閃過一絲明悟,“我在昏迷前,也隱約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驅散了水中的陰寒和束縛。這潭水……非同尋常,蘊含著一股極為精純、中正、平和的奇異能量,似乎對療傷、驅邪、安魂有奇效。”
“不僅如此,”黃靈兒深吸一口氣,仔細辨別著空氣中的暖香,又看了看腳下的白沙和頭頂的晶石,“你們看這白沙,溫潤如玉,蘊含微弱的純陽之氣,能隔絕地底陰溼。那些晶石,光芒恆定溫暖,似有安定心神之效。這整個巖洞的佈置,看似天然,實則暗合某種陣法或道理,像是一處……精心營造的避劫靜修之所,或者說,是一處安全屋。”
劉鎮東點頭,他也察覺到了。這巖洞的氣息與外面幽河的死寂陰森截然相反,充滿了祥和與生機。更重要的是,他懷中的混沌古鑑,在此地竟微微發熱,鏡面流轉著溫潤的光華,似乎與此地環境隱隱呼應,再沒有之前在幽河邊的躁動與示警。
“看來我們被河中某種存在,或許是這金色潭水的力量,帶到了這裡。”劉鎮東緩緩道,試圖理清思路,“這地方很可能與沉寂之谷一樣,是上古某位大能留下的佈置之一。外面的幽河、噬魂幽泥、陰煞骨傀,像是守衛或者封印的一部分,而這裡,可能是核心,或者是一處生門。”
他回想起灰袍老者提及的“鑰匙”、“歸墟之眼”、“噬道之劫”,再看看此地與沉寂之谷一脈相承但又有所區別的古老風格,心中越發肯定,他們闖入了一個牽連極大的上古秘辛之中。
“當務之急,是儘快療傷恢復。”劉鎮東收斂思緒,眼下保命恢復實力才是根本,“這金色潭水似乎無害,反而有益。但我們傷勢不輕,不可貿然全部依賴外物。靈兒,你精通藥理,可能辨別這潭水是否可直接利用?雲璃,我們先行功調息,穩固傷勢,再圖其他。”
黃靈兒點頭,小心地靠近金色水潭。她不敢直接觸碰,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又拿出幾片特製的試毒葉片,小心翼翼地從潭邊掬起一點水,仔細檢驗。片刻後,她臉上露出訝色:“好純粹溫和的能量!蘊含極其精純的生機與陽和之氣,兼有安神定魂之效,幾乎沒有任何雜質和負面氣息。這……這簡直是療傷驅邪的聖品!比我百花谷的‘千年地心乳’效果可能還要溫和純粹!只是……”
“只是什麼?”雲璃問道。
“只是這能量層次極高,以我們目前的傷勢和修為,恐怕無法直接大量吸收煉化,否則可能虛不受補。”黃靈兒判斷道,“但若只取少量,外敷內服,輔以溫和煉化,對傷勢恢復必有奇效,尤其對驅散侵入體內的陰煞死氣,效果極佳。”
劉鎮東聞言,稍稍放心。他掙扎著盤膝坐好,對雲璃和黃靈兒道:“我們先以此地氣息調息,穩固根本。靈兒,勞煩你取少量潭水,我們分飲,再以靈力緩緩化開。”
三人當即在這靜謐奇異的金色巖洞中,開始打坐療傷。洞中氣息祥和,能量充沛而溫和,極適合修養。他們各自服下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又小心翼翼地分飲了黃靈兒用玉瓶盛來的少量金色潭水。
潭水入腹,果然如黃靈兒所說,化為一股暖流散開,不霸道,卻綿綿不絕,所過之處,經脈的刺痛得到緩解,體內的陰寒滯澀之感被徐徐驅散,連神魂的疲憊和隱約的撕裂感都得到了撫慰。更奇妙的是,這暖流似乎能與他們各自的功法屬性相融,劉鎮東的混沌靈力、雲璃的星辰之力、黃靈兒的草木生機,都得到了溫和的滋養。
時間一點點過去。巖洞中無日月,不知具體過了多久。在金色潭水、洞天福地般的環境以及丹藥的輔助下,三人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好轉。破損的經脈被暖流滋潤修復,枯竭的靈力重新滋生,蒼白的面色也漸漸恢復了紅潤。
劉鎮東率先從深層次入定中醒來,眼中神光內斂,雖然距離全盛狀態尚遠,但行動已無大礙,實力恢復了約四五成。他看向仍在調息的雲璃和黃靈兒,她們氣息也平穩強健了許多。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開始更仔細地探查這個巖洞。目光最終落在中央那金色的水潭上。潭水不過丈許方圓,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潭底鋪著一層細密的金色沙礫。之前離得遠未曾細看,此刻走近,劉鎮東忽然發現,在潭底中心,那金色沙礫之下,似乎隱約埋藏著什麼東西,偶爾有微弱的金光透出。
他心中一動,難道這潭水的神異,根源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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