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還有塵土的氣味。
劉鎮東的意識在黑暗的深淵中漂浮,彷彿一片無根的落葉。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胸口和背部,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經脈中空空蕩蕩,卻又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那是強行催動禁術和承受空間亂流衝擊的後遺症。臟腑像是移了位,火辣辣地疼。
黑暗中,隱約有光點和破碎的畫面閃過——狂暴的赤金火柱,鬼將慘綠的魂火,灰袍人驚怒的臉,還有最後那一刻空間扭曲的眩暈與撕裂感……
“鎮東哥!鎮東哥!你醒醒啊!” 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漸漸變得清晰。是黃靈兒。
“劉兄!堅持住!” 另一個清冷但帶著難以掩飾焦急的女聲,是雲璃。他能感覺到一隻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正貼在他的手腕上,試圖渡入一絲微弱的靈力,但這股靈力進入他乾涸破損的經脈,卻引發了更強烈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
“別……別輸靈力……” 劉鎮東用盡力氣,從幾乎黏在一起的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他現在體內情況一團糟,混沌古鑑因為消耗過度和本體受創,正處於沉寂的自保狀態,對外來靈力極為排斥,胡亂輸入只會加重傷勢。
聽到他的聲音,雲璃立刻撤回了手,黃靈兒則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喜嗚咽。
劉鎮東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黃靈兒那張沾滿灰塵和淚痕的小臉,眼睛紅腫,寫滿了擔憂。旁邊,雲璃半跪在地,絕美的容顏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白衣上的血汙更多了,顯然也受傷不輕,但她眼神中的關切和堅定卻清晰可見。
他們身處一條狹窄的通道,寬約丈許,高不足兩丈,兩側和頭頂都是粗糙的灰黑色岩石,鑿刻痕跡明顯,但已非常古老,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空氣陰冷潮溼,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土腥氣,與之前熔岩洞穴的熾熱截然不同。通道前後都延伸入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唯一的光源,是雲璃手中握著的一塊月光石,散發著清冷的輝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這……是哪裡?” 劉鎮東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吞了沙子。
“不知道。” 雲璃搖頭,眉宇間帶著凝重,“我們被空間裂隙丟擲來後,就落在這裡。我檢查過了,前後通道都很長,神識探不出多遠就被石壁阻隔,這石頭似乎有隔絕神識之效。此地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通道深處,“我總感覺,有很淡的、讓我功法產生輕微感應的星辰之力,但斷斷續續,難以捕捉源頭。”
星辰之力?劉鎮東心中一動。雲璃修煉的是星辰殿的《星輝滌心訣》,對星辰之力感應敏銳。難道這地下深處,竟有與星辰相關的東西?或者,這通道本身,就建造在某種能匯聚微弱星力的特殊地脈之上?
他嘗試動了一下,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冒。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重,強行催動炎陽上人禁術的反噬,加上空間亂流的撕扯,沒有當場斃命已是僥倖,全賴混沌古鑑最後時刻的護持和真龍魂源那縷氣息吊住了生機。
“你傷得太重,必須立刻療傷。” 雲璃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身上多處崩裂、被血浸透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自責,“都怪我們回來得太晚,還連累你……”
“不關你們的事。” 劉鎮東打斷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恐怕已經死在灰袍人手裡了。現在……我們暫時安全了,雖然不知身在何處。” 他看了看四周,這通道雖然詭異,但至少目前沒有感應到明顯的危險氣息,那灰袍人和鬼將應該被地火暴動困住了,暫時追不過來。
“靈兒,把我懷裡的……丹藥拿出來。” 劉鎮東對黃靈兒說道,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黃靈兒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從劉鎮東懷中摸索。先掏出來的是那個黯淡無光、縮小了許多的暗金色引龍爐,爐身溫熱,並無損傷,讓劉鎮東心中稍安。接著又找出一個玉瓶,裡面是僅剩的兩顆療傷丹藥,還有幾塊下品靈石。
劉鎮東服下一顆丹藥,將靈石握在手中,對雲璃道:“雲道友,你也受傷不輕,先調息恢復。此地雖然詭異,但暫時無險,我們需要儘快恢復一些實力,才能探索出路。”
雲璃知道他說得對,不再多言,在劉鎮東旁邊盤膝坐下,也服下丹藥,手握靈石,開始運轉功法。她傷勢比劉鎮東輕,主要是靈力消耗過度和些許內腑震盪。
黃靈兒則守在兩人身邊,握著短劍,警惕地注意著通道兩端的黑暗。小丫頭雖然害怕,但經歷連番險境,也堅強了許多。
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開始滋養受損的經脈和臟腑。混沌古鑑感應到宿主主動療傷,也緩緩開始自行旋轉,雖然緩慢,但一絲絲精純的混沌靈氣被提煉出來,融入劉鎮東的身體,加速著傷勢的修復。真龍魂源那縷清涼氣息也在悄然發揮著作用,護持著他的心脈和神魂。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通道內只有三人輕微的呼吸聲和靈石被抽取靈力時的細微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兩個時辰,劉鎮東感覺傷勢穩定了一些,至少劇烈的疼痛減輕了,體內也有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流轉。他睜開眼,看到雲璃也已調息完畢,臉色好了不少,正在默默擦拭長劍。
“感覺如何?” 雲璃見他醒來,問道。
“死不了。” 劉鎮東苦笑,試著慢慢坐起身,雖然依舊渾身疼痛,但已能活動。他看向手中的引龍爐,心念微動,嘗試溝通。爐身傳來微弱的回應,靈性尚在,但似乎也消耗頗大,需要溫養。他將其小心收起。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劉鎮東看向通道兩端,“此地靈氣稀薄,不是久留之所。而且……我擔心那地火暴動不會持續太久,灰袍人和鬼將未必會死心。”
“走哪邊?” 黃靈兒小聲問。
劉鎮東沉吟,他釋放出微弱的神識,仔細感應。通道兩側的黑暗似乎並無不同,都給人深沉死寂之感。但隱約間,他紫府中的混沌古鑑,對左側通道的深處,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感應,並非危險預警,也不是機緣吸引,更像是一種……同源力量的淡淡共鳴?非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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