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之中,但洞窟的規模和高度遠超之前所見。月光石在跌落時不知滾到了哪裡,只有雲璃手中還握著一塊,散發著清冷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不大的範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怪異氣味,像是陳腐的泥土、淡淡的血腥,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甜香,混雜在一起,讓人聞之頭腦微微發沉。靈氣依舊稀薄,但其中夾雜著極其微弱的、與之前“鎮魔淵”類似的陰邪氣息,以及另一種更加隱晦、更加古老沉重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窟的遠處,月光石光芒無法企及的黑暗深處,隱約可見許多巨大的、嶙峋的陰影,彷彿是一根根支撐天地的巨柱,又像是什麼龐然巨物的骨骼。而在他們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慘白色的東西,仔細看去,竟是一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骨頭,有人形的,也有獸形的,甚至有些骨骼的形狀完全無法辨認,顯然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生靈。這些骨頭大多已經風化,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這裡……是什麼地方?” 黃靈兒聲音發顫,緊緊抓住雲璃的衣袖。眼前這景象,比之前的熔岩洞穴和地下暗河更加令人心悸。
雲璃臉色蒼白,她警惕地感知著四周,手中長劍握緊:“不清楚,但絕不是什麼善地。空氣中……有很淡的血腥味和邪氣,還有……一種古老沉重的威壓感。” 她抬頭看向洞窟頂部,那裡是深邃的黑暗,看不到頂,彷彿連通著九幽。
劉鎮東也感覺到了那種無處不在的、沉甸甸的威壓,彷彿有看不見的山嶽壓在心頭。紫府中的混沌古鑑,在傳送結束後的短暫沉寂後,再次傳遞出清晰的意念:危險!警惕!下方有極其龐大、古老、混亂的意志在沉睡……或者說,被禁錮。但同時,古鑑對那另一種隱晦的古老沉重氣息,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共鳴。
“我們被傳送到了更深處,可能……更接近那個‘鎮魔淵’了。” 劉鎮東沉聲道,心中沉重。天星上人留下的後手陣法,果然不是通往外界的生路,而是指向了這封印之地的更深處?這位前輩究竟是何用意?是陣法年久失修出現了偏差,還是他本就想將後來者引向這裡?
“看那邊!” 雲璃忽然低聲示意,月光石的光芒照向洞窟的一側石壁。
只見在距離他們十幾丈遠的石壁下方,散落著幾具相對“新鮮”的骸骨。之所以說新鮮,是因為這些骸骨上還掛著些許未曾完全腐爛的衣物碎片,骨骼也尚未完全風化。從衣物殘片看,其中兩具似乎是某種制式的灰色勁裝,與之前灰袍人的衣著有幾分相似,但略有不同。另一具則穿著破爛的麻布衣服。
“是之前進來的人?死了沒多久!” 劉鎮東心中一凜。看來在他們之前,確實有人來過這片地下區域,而且可能不止一批!這些人是怎麼死的?看骸骨的姿態,似乎是在奔逃中倒地,骨骼上也沒有明顯的利器傷痕。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隨著距離拉近,他們看得更清楚。這幾具骸骨,包括那兩具穿灰色勁裝的,骨骼表面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彷彿被什麼毒素或者陰邪之力侵蝕過。而他們的表情(雖然只剩下骷髏,但顱骨扭曲的姿態彷彿還能看出死前的驚恐),都朝著洞窟深處同一個方向。
“他們……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或者,在躲避什麼?” 黃靈兒聲音發抖。
劉鎮東蹲下身,仔細檢視其中一具灰色勁裝的骸骨,發現在其肋骨縫隙中,卡著一小塊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碎片。他小心地用樹枝將其挑出,擦去灰塵。令牌碎片上,刻著一個殘缺的圖案,像是一隻滴血的眼睛,下方還有一個模糊的字,似乎是個“幽”字。
“幽?血眼?” 劉鎮東眉頭緊鎖,這個標誌他從未見過。是某個宗門或勢力的標記?這些灰衣人,和之前的灰袍人是一夥的嗎?還是另一股勢力?
“這裡還有東西。” 雲璃在另一具麻衣骸骨旁邊,發現了一個破舊的布袋,裡面只有幾塊下品靈石和一本被腐蝕大半的書冊。書冊封面已毀,只能隱約看到“地脈……雜記”幾個字。
就在劉鎮東準備拿起那令牌碎片仔細檢視時,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更遠處,月光石光芒的邊緣,那片散落著更多風化白骨的區域,地面似乎有些不同。他凝神看去,只見在厚厚的塵埃和碎骨之下,地面隱約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跡般的顏色,而且並非天然岩石的紋路,而是……某種巨大而詭異的、用暗紅色顏料或者本身材質勾勒出的圖案的一角。
那圖案僅僅露出一角,就給人一種無比邪惡、混亂、充滿不祥的感覺,只看一眼,就讓人心生煩躁與恐懼。
“別動!” 劉鎮東突然低喝,制止了想要去撿那本書冊的雲璃。
雲璃和黃靈兒立刻停下,看向他。
劉鎮東臉色無比凝重,指了指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地面圖案,又指了指腳下:“這整個洞窟的地面……可能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封印陣法的一部分。而這些骨頭……” 他看了看周圍散落的累累白骨,“可能是漫長歲月以來,誤入此地,或者被獻祭於此的生靈。我們……可能站在某個上古封印的核心區域邊緣。”
他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洞窟深處,那無盡的黑暗之中,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聲低沉、緩慢、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
“唉……”
嘆息聲不大,卻清晰無比地直接在三人靈魂深處響起,充滿了無盡的滄桑、疲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邪異與瘋狂!
隨著這聲嘆息,洞窟內那股沉甸甸的威壓驟然增強,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甜香似乎濃郁了一絲,而那暗紅色的地面圖案,似乎也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劉鎮東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碎片,突然變得滾燙!碎片上那個殘破的“血眼”圖案,竟彷彿活了過來,微微蠕動,散發出微弱的、充滿惡意的紅光!
“不好!” 三人心中警鈴大作!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他們身後,來時的方向——也就是他們被傳送出現的位置附近,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不穩定的小型空間漩渦,正在緩緩成型!漩渦對面,隱約傳來水魘妖狂暴的嘶鳴和岩石崩塌的聲音!
那個傳送陣,竟然是雙向的?或者,因為他們的使用,暫時打通了與之前密室的不穩定通道?水魘妖,要順著通道追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