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的震動很輕微,彷彿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很快平息。但那股從石碑基座下滲透出的、精純而又對立的奇異氣息,卻變得更加清晰了。
劉鎮東心中一凜,沒有立刻上前。石碑記載這裡是“鎮淵前哨”,是“九幽封絕大陣”的節點,下方鎮壓著什麼都有可能。或許是機緣,但更可能是兇險。他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柳雲,又感應了一下自己近乎枯竭的靈力和傷勢,必須做出決斷。
在原地調息了約莫半個時辰,將狀態勉強恢復到可以一戰後,劉鎮東手握完整黑色令牌,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基座。令牌靠近時,那股陰寒與熾熱交織的氣息愈發明顯,而且並非散亂,似乎是從基座某處縫隙有規律地滲出。
他繞著巨大的黑色石碑基座仔細尋找。基座是整塊黑色岩石雕成,與地面連為一體,嚴絲合縫。但當他走到石碑背面時,發現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極不顯眼的、長約三尺、寬僅寸許的筆直縫隙,不像是天然裂紋,倒像是某種機關接縫。縫隙中,正絲絲縷縷地溢位那奇異的氣息。
“入口?”劉鎮東嘗試用令牌貼近那道縫隙。黑色令牌上的“巡”字微微一亮,縫隙處立刻傳來“咔噠”一聲輕響,緊接著,一小塊石板向內凹陷,然後無聲地向旁邊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階梯入口。一股更加濃郁、彷彿冰火兩重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其中蘊含的純淨能量,讓劉鎮東精神一振,連紫府中的混沌古鑑都活躍了幾分。
他探頭向下望去,階梯延伸向下,深處有隱隱的光暈透出,看不清具體情形。但那股精純的能量氣息,對他有著極強的吸引力,而且直覺告訴他,這下面或許有能救柳雲的東西。
不再猶豫,劉鎮東先返回石門處,將昏迷的柳雲背起,然後重新來到階梯入口。他一手持黑色令牌,另一手握緊那柄普通長劍,小心翼翼地拾級而下。
階梯不長,大約向下走了三四十級便到了底。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比上層洞窟略小、但更為精緻的石室。
石室呈圓形,方圓約十丈。室頂中央,鑲嵌著一顆碗口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明珠,照亮了整個空間。石室的地面、牆壁、穹頂,都刻滿了比上層石碑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似乎構成了一個龐大陣法的一部分,此刻正緩緩流轉,散發著微弱的靈光。整個石室纖塵不染,彷彿時間在此停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
那裡有一個約莫丈許方圓的池子。池子被一道天然的、微微隆起的石埂一分為二。左邊一半池水,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不斷向上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池水錶面甚至凝結著薄薄的冰晶,寒氣逼人,正是劉鎮東熟悉的、精純到極致的玄陰寒煞之氣!右邊一半池水,則是熾烈的赤紅色,如同熔岩般緩緩流動,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氣泡,散發出灼熱的高溫,熱氣扭曲了空氣,那是濃郁到化不開的純陽炎火之力!
一池之水,涇渭分明,一半至陰至寒,一半至陽至熱。兩者在池中央那道細細的石埂處分隔,互不侵犯,卻又在池子底部似乎有某種玄妙的聯絡,使得整個池子的氣息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形成一股獨特而精純的陰陽交融的混沌本源氣息!這氣息,比劉鎮東得到的那塊暗紅源質碎片,精純了何止十倍!
“這是……陰陽源池?”劉鎮東心中震撼。他曾在一些極其古老的雜記中看到過類似描述,說天地間有些極特殊的地脈節點,歷經千萬年演變,可能孕育出至陰與至陽的本源,並交匯形成這種神奇的“源池”。池水中蘊含的,是最接近天地本源的陰陽之力,對於修煉相應屬性功法,或者需要調和陰陽、淬鍊肉身的修士來說,是無上至寶!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洗練根基,修復道傷!
柳雲體內的炎煞與陰雷,正是陰陽失衡、屬性暴戾衝突所致。若能借助這陰陽源池中精純平和的陰陽本源之力引導化解,或許真有救!
但驚喜之餘,劉鎮東也保持著警惕。如此寶地,為何無人佔據?那石碑主人玄戈為何不曾使用?他目光掃過石室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答案。
在石室的右側牆壁下,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這骸骨並非人類,骨架高大粗壯,骨骼呈暗金色,與之前在骨骼化石區見到的那具“玄戈”遺骸有些相似,但更加高大,且頭上生有雙角,背後還延伸出長長的尾骨。它穿著殘破的黑色甲冑,甲冑樣式古樸,與“玄戈”的有些類似,但更加猙獰一些。骸骨保持著盤坐姿態,頭顱低垂,雙手結印放在膝上,彷彿在鎮壓著什麼,又像是在修煉。
骸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氣息,只有一股淡淡的、歷經無盡歲月沉澱的死寂。但劉鎮東敏銳地察覺到,這具骸骨所坐的位置,正好是石室中那些銀色符文陣法的一個關鍵節點。骸骨身下的地面,符文尤其密集明亮。
而在骸骨正前方,靠近陰陽源池的地方,插著一柄劍。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毫無光澤的長劍。劍身大半沒入地下,只留下劍柄和一小截劍身露在外面。劍身之上,纏繞著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的詭異氣息,那氣息充滿了混亂、死寂、腐朽的味道,與整個石室精純的陰陽本源氣息格格不入,甚至隱隱在侵蝕、汙染著附近的池水和地面符文。黑色長劍微微顫動著,發出極其低微、彷彿哀鳴般的劍吟,似乎在竭力鎮壓、消磨那些灰黑氣息。
劉鎮東瞳孔一縮。那些灰黑氣息……給他一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與玄陰子玉簡中描述的、以及石碑記載的“噬道者”的力量特徵,隱隱有幾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凝練、更加難纏。
“這骸骨……還有這劍,是在鎮壓這些詭異氣息?”劉鎮東瞬間明悟。這陰陽源池,既是寶地,恐怕也是一處封印節點!池中精純的陰陽本源之力,或許正是維持這封印陣法的能量源泉之一,同時也被這骸骨主人生前利用來修煉或療傷。而這具非人骸骨,很可能也是上古“鎮淵司”的一員,在此坐化,以自身骸骨和佩劍,配合大陣,共同鎮壓著這洩露出來的、屬於“噬道者”的詭異力量。
如此看來,這陰陽源池並非可以隨意取用的無主之物,動之,可能會影響到此地的封印!
劉鎮東陷入了兩難。柳雲命懸一線,這陰陽源池是救他的最大希望。但若貿然取用池水,破壞了此地的平衡,導致封印鬆動,放出那可怕的灰黑氣息甚至更糟的東西……
他走到池邊,仔細觀察。池水中的陰陽本源之力精純無比,而且似乎因為陣法的緣故,保持著完美的平衡和穩定。他嘗試用神識接觸一絲逸散出來的氣息,頓時感到神清氣爽,靈力運轉都快了幾分。這池水,對他修煉《混沌霸天訣》,調和體內冰火之力,絕對有巨大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