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石冰冷溼滑,佈滿青黑色的苔蘚,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陰寒。眾人不敢停留,在嶙峋的“石汀”上縱躍前行,身後是陰冥骨煞不甘的咆哮和骸骨傀儡試圖涉水追趕卻沉入黑水的撲騰聲。
韓鐵山一馬當先,重劍偶爾點出,擊碎水下悄然伸出的慘白骨爪。柳雲和燕紅綃護在劉鎮東左右,提防可能從黑水或迷霧中襲來的危險。周文軒、徐磷等人緊隨其後,石柱被夾在中間,臉色慘白,腿腳發軟,幾乎是被赤練和影刃拖著走。
劉鎮東被燕紅綃攙扶著,勉力跟上。他手中緊握著那枚黑色木牌,木牌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散發出的微光與威嚴氣息正在迅速消退,變得時明時暗,彷彿風中殘燭。腦海中那斷斷續續的指引意念也越來越微弱,幾乎難以捕捉。
“快!木牌的力量在消散!”劉鎮東急道。他能感覺到,木牌中那股滄桑悲愴的意志正在飛快流逝,一旦木牌力量耗盡,他們對岸後恐怕會立刻失去指引,甚至可能引來那骨煞更瘋狂的追擊。
眾人心中一凜,拼盡全力,在溼滑的巨石上疾行。腳下陰冥黑水翻湧,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要凍結血脈,絲絲灰白死氣如觸手般試圖纏繞上來,被眾人護體靈光艱難阻隔。
最後一躍!
韓鐵山率先踏上對岸堅實的地面,那是一種黝黑堅硬、如同金屬般的奇特岩石。他迅速轉身,接應後面的人。燕紅綃帶著劉鎮東躍上,柳雲、徐磷、周文軒、赤練、影刃也相繼落地,最後是幾乎虛脫的石柱。
腳踏實地,眾人還沒來得及喘息,便覺一股更加濃重、更加古老的陰森死寂之氣撲面而來。眼前的迷霧比在河對岸看起來淡了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灰白色的霧氣緩緩流動,能見度不足二十丈。迷霧中,隱約可見一片片慘白色的影子——那是數之不盡的、堆積如山的各種骸骨,有人形,有獸形,有禽類,甚至有些奇形怪狀難以辨認的骨骸,如同一個露天的巨大亂葬崗。
而在這些骸骨堆積的中心,一座完全由森白骨骼搭建而成的奇異“殿堂”輪廓,在迷霧中若隱若現。那骨殿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粗糙,但規模不小,高約數丈,由粗大的腿骨、肋骨、脊骨交錯壘砌而成,殿門是兩扇巨大的、不知名獸類的肩胛骨,半開半掩,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形。
“聖骸…就在那裡嗎?”柳雲望著骨殿,神色無比凝重。這地方給他的感覺,比之前的血祭池和陰冥骨煞更加危險,那是一種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純粹的死寂與絕望。
劉鎮東手中的黑色木牌,在踏上對岸的瞬間,最後閃爍了一下,光芒徹底熄滅,溫度也降了下來,變得冰冷。但木牌本身並未碎裂,只是裂紋密佈,彷彿一碰就會碎掉。同時,那斷斷續續的指引意念也徹底消失了。
然而,就在木牌光芒熄滅的剎那,劉鎮東丹田內的混沌古鑑,卻突然輕輕一震!鑑面上,那個被點亮的符文,竟自主地散發出一圈極其微弱、近乎無形的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開去,似乎在與前方的骨殿,或者骨殿中的某物,產生著某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劉鎮東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木牌。難道古鑑感應到的,就是木牌意念中提到的“聖骸”?
“木牌…沒反應了。”燕紅綃低聲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堆積如山的骸骨。這些骸骨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磷火,沒有異動,卻比那些活動的骷髏更讓人心頭髮毛。
“此地不宜久留,那骨煞可能會想辦法過來。按照木牌之前的指引,‘聖骸’應該就在那骨殿之中。是福是禍,總要進去一探。”韓鐵山服下最後一顆療傷丹藥,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說道。他是隊伍的主心骨,此刻必須做出決斷。
眾人點頭,雖然心中忐忑,但退路已斷,只能向前。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堆積的骸骨,儘量不觸碰任何一具。這些骸骨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有些輕輕一碰就化為飛灰,有些卻依舊堅硬如鐵,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氣。
走近骨殿,那種壓迫感更強了。骨殿大門洞開,裡面並非漆黑一片,反而有一種淡淡的、乳白色的微光從深處透出,與周圍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那光芒並不耀眼,反而給人一種柔和、寧靜,甚至帶著一絲溫暖的感覺,與無處不在的死氣形成鮮明對比。
“這光…有些奇怪。”柳雲皺眉,他修煉雷火,對氣機感應敏銳,這乳白光芒中正平和,毫無邪氣,甚至隱隱有壓制周圍死氣的效果,但出現在這骸骨堆積之地,卻顯得無比詭異。
眾人戒備著,踏入骨殿。骨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地上鋪著平整的骨板,兩側是粗大的腿骨立柱,支撐著穹頂。殿內沒有其他擺設,空空蕩蕩,唯有最深處,有一座低矮的白骨祭壇。
祭壇之上,並無想象中的恐怖邪物,只有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
這具骸骨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與周圍慘白或灰黑的骸骨截然不同,彷彿不是死物,而是用上等靈玉雕琢而成。骨骼完整,晶瑩剔透,隱隱有光華在內流轉。骸骨頭顱低垂,雙手結著一個奇特的、充滿道韻的手印,置於膝上。那乳白色的柔和光芒,正是從這具玉白骸骨身上散發出來的,照亮了整個骨殿內部。
骸骨周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將一切陰邪死氣都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淨土。甚至,站在這光暈附近,眾人身上的傷勢和消耗的靈力,恢復速度都隱隱加快了一絲,心中的壓抑和恐懼也減輕了不少。
“這就是…‘聖骸’?”周文軒喃喃道,眼前這具骸骨,與他想象中任何邪異的場景都不同,反而充滿了祥和與莊嚴,讓人心生敬畏,甚至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劉鎮東手中的黑色木牌,在踏入骨殿,見到這玉白骸骨的瞬間,突然再次變得滾燙!不是之前那種灼人的燙,而是一種溫潤的、彷彿找到歸宿般的暖意。木牌上的裂紋,竟然開始流淌出絲絲縷縷黯淡的、與玉白骸骨光芒同源、卻駁雜許多的光暈。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的混沌古鑑,震動得更加明顯了,鑑面上那個符文明亮了一分,散發出的共鳴感也越來越強。彷彿在催促他,靠近那具骸骨。
劉鎮東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白骨祭壇,走向那具玉白色的骸骨。
隨著他靠近,骸骨身上散發的乳白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主動向他包裹而來。劉鎮東只覺一股溫暖祥和、卻又浩瀚深邃的氣息籠罩全身,蝕魂咒帶來的陰冷刺痛被大大緩解,體內枯竭的經脈也彷彿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氣息。懷中木牌的熱度也越來越高,裂紋中流出的光暈越來越亮。
當他最終走到祭壇前,距離玉白骸骨只有三步之遙時,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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