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河不知流淌了多少歲月,水聲潺潺,在空曠的河洞中迴盪。河面上星星點點的磷光隨波浮動,映照著兩岸巖壁上發光的苔蘚和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光線幽暗朦朧,勉強能視物。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水汽和淡淡的礦石氣味,但比起之前充滿陰煞死氣的區域,已算清新不少。
劉鎮東一行人各自施展手段,漂浮在暗河之上,順流而下。劉鎮東、燕紅綃等人踏著臨時削制的簡易木筏(由周文軒和徐磷用岸邊尋到的浮木匆忙製成),韓鐵山、柳雲等有傷在身的則被用藤蔓固定在較大的木筏上。影刃和赤練在最前和最後方警戒,周文軒則努力辨認著方向。
河水並不湍急,反而有些沉滯。劉鎮東盤膝坐在木筏前端,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將心神沉入丹田。那枚“九幽鎮魂令”殘片靜靜懸浮,散發出的清涼氣息不僅滋養著他的神魂,此刻似乎與這幽暗的環境產生著某種微妙的共鳴。他嘗試著將一絲心神與令牌連線,立刻,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模糊感應,從令牌深處傳來,指向暗河下游的某個方向。那感應帶著一種蒼涼、古老而又有些焦灼的意味,彷彿在呼喚,又彷彿在警示。
“這令牌,似乎能感應到與‘九幽隙’封禁或冥君遺物相關的事物?”劉鎮東心中思忖,玄骨冥將的託付言猶在耳。這暗河,是否通往更深處,或者某個與封印相關的節點?
“鎮東,你看那邊!”燕紅綃忽然低聲提醒,玉手指向右側河岸。
劉鎮東循聲望去,只見那邊巖壁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似乎有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木筏靠近些,藉著磷光,眾人看得更清了。那是一片坍塌了小半的石質平臺,平臺邊緣還殘留著斷裂的石柱和模糊的浮雕,風格古樸蒼勁,與之前古墓中的雕刻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殘破,大半淹沒在水下,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和水草。
“像是個古老的碼頭或者祭祀臺?”周文軒仔細辨認著浮雕的紋路,上面刻著的是一些難以辨認的符文和扭曲的、彷彿在承受痛苦的生靈圖案,充滿了不祥的氣息。“看這風格和腐蝕程度,恐怕比那冥將墓穴的年代還要久遠得多。這九幽隙深處,看來在很久以前就有生靈活動,或者……被用於某種特殊目的。”
眾人心頭蒙上一層陰影。順著暗河繼續漂流,類似的遺蹟殘骸又零星出現幾處,有的只剩下幾塊散落的巨石,有的還保留著拱門的形狀,幽深不知通向何處。整個河洞瀰漫著一種時光凝固般的死寂,只有流水聲和他們木筏劃破水面的輕微聲響。
“這地方讓人心裡發毛。”韓鐵山低聲道,緊了緊手中的重劍,雖然傷勢未愈,但武者的本能讓他對危險的環境格外警惕。
又漂流了約莫半個時辰,暗河前方出現了一個轉彎。就在木筏即將拐過彎道時,劉鎮東丹田內的“九幽鎮魂令”殘片突然輕輕一震,傳來的感應變得清晰了一些,同時帶著一絲警兆!
“小心!”劉鎮東低喝,霍然起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轉彎處的河面上,無聲無息地升騰起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這霧氣來得極快,瞬間就瀰漫開來,籠罩了大片河面,將前方的視線完全遮蔽。更詭異的是,霧氣之中,隱隱傳來陣陣低沉的呢喃聲,這聲音忽遠忽近,彷彿無數人在耳邊竊竊私語,又像是風吹過狹窄縫隙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
“是‘陰魂瘴’!能侵蝕心神,迷失方向,小心不要被其中的殘念影響!”周文軒臉色一變,急忙提醒,同時從懷中取出幾顆清心寧神的丹藥分給眾人。
木筏已經駛入霧氣的邊緣,冰冷的霧氣觸及皮膚,竟帶來一種刺骨的陰寒,彷彿能滲透進骨頭裡。那呢喃聲更加清晰了,帶著種種負面情緒——絕望、怨恨、恐懼、瘋狂……不斷衝擊著眾人的心神。柳雲修為稍弱,眼神首先出現了一絲渙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劉鎮東立刻運轉《寂滅幽冥章》,一股清冷寂寥的意蘊護住靈臺,同時催動“九幽鎮魂令”,一縷淡淡的暗金色微光自他體表浮現,雖然微弱,卻將靠近他的灰霧驅散開少許,那煩人的呢喃聲也減輕了很多。他立刻將令牌的庇護之力盡量擴充套件到木筏上的同伴身上。
“跟緊我,不要離開令牌光芒範圍,快速透過這片霧區!”劉鎮東沉聲道,同時操控木筏,加速向前。他依循著令牌傳來的那一絲愈發清晰的牽引感,在能見度極低的灰霧中辨認方向。
木筏在灰霧中穿行,速度不敢太快,怕撞上暗礁或巖壁。那呢喃聲如同附骨之疽,即便有令牌庇護,依然絲絲縷縷地往腦子裡鑽,需要時刻凝神抵抗。霧氣中,偶爾還會閃過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像是人形,又像是獸形,張牙舞爪地撲來,但一觸及令牌散發的暗金色微光,便如雪消融,只留下一聲更加淒厲的哀嚎消散。
“這些……是死在這裡的殘魂怨念所化?”燕紅綃緊握冰璃劍,俏臉發白。她修煉冰系功法,心性堅定,但也感到十分不適。
“恐怕是,此地陰氣匯聚,又久無生靈,滋生出這些汙穢之物也不奇怪。”劉鎮東面色凝重,他能感覺到,霧氣深處,似乎潛藏著更多、更強大的陰穢氣息,只是因為令牌的威懾,才沒有靠近。
就在眾人全神貫注對抗陰魂瘴時,異變再生!
木筏下方的河水,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起來!一隻巨大的、完全由森白骨骼組成的利爪,破開水面,帶著腥臭的河水和濃烈的死氣,猛地抓向木筏上傷勢最重的韓鐵山!這骨爪大如磨盤,指骨尖銳,速度快如閃電!
“小心水下!”影刃一直警惕著四周,第一個發現,手中匕首化為一道黑線,直射骨爪腕部關節。叮!匕首刺中,卻只濺起幾點火星,那骨爪堅硬無比,去勢稍緩,但仍抓向韓鐵山。
韓鐵山怒吼,雖重傷在身,戰鬥本能仍在,重劍來不及舉起,左拳凝聚殘餘靈力,悍然轟出!砰!拳爪相交,韓鐵山悶哼一聲,被震得倒退幾步,險些跌入河中,嘴角溢位鮮血,本就未愈的傷勢再次加重。而那骨爪也被震得向上揚起。
“什麼東西!”柳雲和赤練同時出手,雷火與毒霧襲向骨爪出現的水面。
嘩啦!水花四濺,一個龐大的身影從水下猛地竄出!那赫然是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妖獸的完整骨架,形似鱷魚,卻更加猙獰,骨架縫隙中纏繞著濃稠如墨的黑色死氣,眼窩處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魂火。它大半身軀還在水下,但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長達三丈,散發出的兇戾氣息,竟比之前遇到的冥將也相差無幾!
“是陰骨鱷!被陰氣和死氣侵蝕異化的妖獸遺骸,力大無窮,骨骼堅若精鐵,小心它的死氣侵蝕和甩尾!”周文軒急聲道,聲音帶著驚駭。沒想到這暗河之中,竟藏著如此兇物!
陰骨鱷幽綠的魂火鎖定了木筏上的眾人,尤其是剛剛攻擊它的影刃和韓鐵山,大嘴一張,沒有聲帶,卻發出一陣無聲的魂力咆哮,震得眾人神魂搖曳。緊接著,它那粗大的骨尾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起淒厲的破空聲和漫天水花,目標直指整個木筏!這一下若是掃實,木筏必定粉碎,眾人也難免落水,在如此兇物面前落水,後果不堪設想!
危機瞬間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