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裹挾著刺骨的陰寒,如同無數細針,扎進劉鎮東的四肢百骸。他是在一陣幾乎要將肺葉撕裂的咳嗽中恢復意識的,嘴裡滿是腥甜的血沫和冰渣。耳邊是沉悶的水流聲和遠處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嘶吼。
“鎮東!你醒了!”燕紅綃帶著哭腔的驚喜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傳音)。劉鎮東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看到燕紅綃蒼白的臉近在咫尺,正拼命將一股溫和的靈力輸入他體內,助他抵禦幾乎要將經脈凍僵的寒意。她自己也嘴角帶血,氣息紊亂,顯然受傷不輕。
“碎……片……”劉鎮東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燕紅綃按住。
“被搶走了!一個穿黑斗篷的傢伙!”韓鐵山憤怒的聲音傳來,他正揮拳將一隻趁機撲來的水魅轟退,但拳鋒上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黑冰,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柳雲和影刃一左一右護在兩側,也是狼狽不堪,身上帶傷。石柱躺在不遠處,被柳雲用靈力託著,面如金紙,氣息微弱,胸前衣襟上滿是凍結的血漬,但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祖石吊墜,吊墜光芒黯淡。
“那狗賊偷襲!陣法爆開時趁亂奪走了碎片!”柳雲咬牙切齒,匕首狠狠刺穿一隻水魅,但更多的水魅和寒晶屍傀正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重新匯聚過來,因為碎片被奪、陣法核心爆裂,此地的陰煞之氣似乎更加狂暴紊亂,連帶著這些陰物也愈發躁動。
劉鎮東心頭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們拼死拼活,甚至搭上石柱重傷,自己等人也幾乎油盡燈枯,結果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那黑袍人是誰?是敵是友?聽其最後話語,顯然是認識山老,且不懷好意!
“此地不宜久留!”劉鎮東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滔天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混沌古鑑在丹田內微微旋轉,釋放出微弱但堅韌的熱流,驅散著侵入體內的陰寒。他快速掃視四周,玄陰鎖靈陣雖然核心爆開,但殘餘的陣法之力和濃郁的陰煞並未立刻消散,水魅屍傀依舊眾多,而地脈靈乳提供的兩個時辰保護,眼看就要到了!
“走!先退回水道!徐磷和赤練還在上面接應!”劉鎮東當機立斷。留在這裡,只有被無窮無盡的陰物耗死,或者被凍成冰雕。
“韓大哥開路!柳兄影刃斷後!紅綃,扶著我,照顧石柱!”他勉力站起,雖然肋下傷口再次崩裂,五臟六腑也如同移位般疼痛,但眼神銳利如刀。混沌火種在指尖重新凝聚出一小簇火焰,雖然微弱,卻散發著至陽至剛的氣息,讓逼近的陰物本能地畏縮。
韓鐵山怒吼一聲,不再顧忌靈力消耗,全身肌肉賁張,土黃色光芒爆發,如同蠻牛般朝著來路(水道方向)衝撞過去,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水魅和屍傀中撞開一條縫隙。柳雲和影刃緊隨其後,匕首和飛刀化為奪命寒光,將兩側撲來的陰物絞殺。燕紅綃一手攙扶著劉鎮東,一手用冰璃劍釋放寒氣遲滯追兵,同時還要分心用靈力護住昏迷的石柱。
撤退比進來時更加艱難。眾人皆是強弩之末,靈力所剩無幾,而陰物們被陣法爆裂和活人氣息刺激得更加瘋狂。短短幾十丈的距離,卻如同天塹。劉鎮東不斷壓榨著混沌古鑑最後的力量,一次次逼退近身的危險,臉色越來越白。燕紅綃的靈力也即將見底,冰璃劍光芒黯淡。
就在眾人距離水道入口僅剩數丈,已經能看到徐磷和赤練焦急張望的身影時,異變再生!
“小心水下!”影刃厲聲預警,他感知最為敏銳。
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漆黑淤泥中,猛地探出數條粗大無比、佈滿吸盤和倒刺的慘白色觸手!這觸手散發著比水魅更加陰冷、更加粘膩的氣息,速度快如閃電,分別卷向劉鎮東、燕紅綃和石柱!
是潛伏在潭底淤泥中的“陰屍章”!一種受陰煞侵蝕變異的妖獸,平日裡潛伏於淤泥,伺機偷襲,力大無窮,且觸手帶有能麻痺神魂的陰毒!
“孽畜!”韓鐵山目眥欲裂,返身一拳轟向卷向劉鎮東的觸手。砰的一聲悶響,觸手被砸得盪開,但韓鐵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發麻,那觸手竟堅韌異常。
柳雲和影刃也分別被觸手纏上,一時脫身不得。燕紅綃揮劍斬向卷向自己的觸手,卻只斬入一半便被卡住,觸手反而收緊,冰冷滑膩的感覺讓她幾欲作嘔,更有一股陰寒毒氣順著劍身蔓延上來。
劉鎮東眼中厲色一閃,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混沌火種本源的精血噴在指尖那簇火焰上!
“混沌火,燃!”
原本微弱的火焰驟然暴漲,顏色轉為深邃的暗金,一股恐怖的高溫和破邪之力爆發開來!劉鎮東並指如劍,對著卷向自己和燕紅綃的觸手狠狠斬下!
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暗金火焰掠過,那兩條堅韌無比的觸手應聲而斷!斷口處焦黑一片,發出“滋滋”的聲響,並有黑煙冒出。陰屍章吃痛,剩下的觸手猛地縮回淤泥,攪動起大團汙濁。
“走!”劉鎮東一擊之後,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全靠燕紅綃攙扶。
眾人趁此機會,拼命衝進了狹窄的水道。徐磷和赤練早已接應,徐磷不顧自身傷勢,再次強行催動《后土靈訣》,讓水道入口處的巖壁微微合攏,暫時阻擋了一下追兵。
一行人連滾帶爬,沿著來時的水道拼命往回逃。身後傳來水魅不甘的尖嘯和陰屍章觸手拍打巖壁的悶響,但水道狹窄,它們一時間也追不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前方終於出現了那淺洞中微弱的橘黃色光芒——山老身前那顆晶石的光芒。
眾人狼狽不堪地衝出水道,跌倒在淺洞乾燥的地面上,個個如同從水裡撈出來(本來就是),渾身冰冷,傷口遍佈,靈力徹底枯竭,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劉鎮東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又咳出幾口帶著冰碴的淤血。燕紅綃癱坐在他身邊,冰璃劍脫手落在旁邊,劍身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韓鐵山靠在巖壁上大口喘息,拳頭血肉模糊。柳雲和影刃直接躺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赤練連忙檢視昏迷的石柱和臉色灰敗的徐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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