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嶽碑凝聚的老者虛影話音落下,谷地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墜龍澗入口方向隱約傳來的靈力波動,提醒著眾人危機尚未解除。燕紅綃扶著昏迷的劉鎮東,感受到他體內氣若游絲,混沌之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強行催動古鑑投影而受創,心中焦急。韓鐵山、柳雲、影刃雖也帶傷,但尚有一戰之力,警惕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都集中在那黃光凝聚的老者虛影上。石柱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胸前的祖石吊墜與坤嶽碑之間仍有微弱的共鳴。
“前輩,”石柱上前一步,強撐著行禮,“我等為求生而來,亦是受敖燼前輩所託,欲助其殘魂安息,淨化此域。‘承大地之重’是何考驗,還請前輩明示,我等……必當竭力。”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劉鎮東,補充道:“我這位兄弟損耗過巨,可否……”
碑靈老者虛影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劉鎮東身上停留片刻,古井無波的眼中似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混沌之力……雖微弱,本質卻高。他能引動吾一絲感應,亦是緣法。”虛影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坤嶽之承,非力可取,唯心可證。欲得傳承,需過‘三問’。”
“三問?”眾人皆是一愣。
“一問地厚德,可載萬物,亦埋萬骨。爾等心懷何志,踏此修行途?”碑靈虛影緩緩開口,聲音直接響在每個人心底。同時,坤嶽碑微微一震,一股厚重如山的意念籠罩下來,並非壓迫,而是如同廣袤無垠的大地,靜靜承載,默默注視。
這並非力量考驗,而是直指本心的叩問!韓鐵山感覺彷彿回到了少年時,面對莽莽群山,心生嚮往,欲以雙拳開路的豪情與迷茫;柳雲眼前閃過暗巷陰影,掙扎求生,只為掌控自身命運的執念與冰冷;影刃心神波動,記起了效忠與背叛,在黑暗中尋求一絲信義的堅持;徐磷則彷彿看到了浩如煙海的典籍,與自身資質平庸的不甘,對陣法玄奧的純粹求知慾。燕紅綃道心澄澈,冰心訣運轉,眼前浮現的是師門期許、問道長生,以及內心深處一抹連自己都未必明晰的牽掛。石柱感受最為強烈,祖石血脈沸騰,彷彿看到了先祖揹負大地,守護族群的悲壯與責任,還有自身尋找坤嶽碑,重振山嶽遺族聲威的渴望。
眾人神情各異,沉浸在本心叩問之中。就在這時,碑靈虛影的目光,投向了昏迷的劉鎮東。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意念,探入劉鎮東混亂的識海。
劉鎮東的意識,正沉淪於一片混沌與劇痛交織的黑暗。強行催動古鑑投影,幾乎抽乾了他的一切。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靈力微薄、備受白眼的少年時期,看到了得到神秘古鑑時的驚疑,看到了修行路上的一次次艱難抉擇,看到了朋友相伴的溫暖,也看到了敵人環伺的冰冷。混沌霸天訣的經文在心間流淌,那是一種囊括萬物、逆天而行的霸道,亦是一種守護本心、我道即天道的執著。為何修行?最初或許只為不再受人欺凌,掌握自身命運。而後,一路走來,見識天地廣闊,恩怨情仇,心中所念,早已不止自身。是探索混沌大道的終極奧秘?是守護身邊值得珍惜的人與事?還是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無愧於心的路?種種念頭紛至沓來,最終在混沌古鑑虛影散發的微光下,漸漸凝聚成一種模糊卻堅定的意志——不求凌駕眾生,但求念頭通達,守護所珍,追尋那大道之上的一線真實與自由。
昏迷中的劉鎮東眉頭微蹙,身體輕輕一顫,嘴角卻無意識地抿起一絲不屈的弧度。碑靈虛影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那股探入的意念緩緩退出。
這時,其他人也陸續從本心叩問中回過神來,大多額頭見汗,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明幾分,彷彿經歷了一次心靈的洗禮。只是徐磷臉色更白,顯然心神損耗不小。
“二問山嶽志,巍峨萬古,風雨不移。爾等道心可堅,可耐得寂寞兇險,萬千磨難?”碑靈虛影再次開口。這一次,坤嶽碑上光芒流轉,眾人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並非幻術,而是碑靈以莫大法力,引動了此地沉澱萬古的一絲“山嶽真意”與“歲月滄桑”之力,直接作用在神魂層面。韓鐵山只覺得瞬間置身於無盡山脈之中,孤獨前行,山道無窮,寂寞蝕骨,唯有雙拳相伴,一往無前。柳雲彷彿陷入無盡迷宮暗影,殺機四伏,信任與背叛只在瞬間,需以最冰冷的意志尋得生路。影刃則如同在絕對的黑暗中潛行,不知方向,不知時間,唯有心中一點信念微光不滅。徐磷眼前是浩瀚無垠的陣法星河,複雜玄奧,窮盡一生也難窺盡頭,令人絕望。燕紅綃宛如獨自行走於萬丈冰封絕巔,寒風刺骨,道阻且長,唯有劍心一點通明,映照前路。石柱的感受最為直接沉重,彷彿親身化身為一座孤峰,承受億萬載風吹雨打,地動山搖,孤獨支撐,只為腳下那片土地的安寧。
種種心象,皆是各人心中對“磨難”與“堅持”最本源的對映,直擊神魂弱點。韓鐵山怒吼連連,以拳破“山”;柳雲身影如鬼,於“迷宮”中尋隙;影刃靜立“黑暗”,心如止水;徐磷抱守靈臺,於“星河”中捕捉一縷規律;燕紅綃劍心通明,破開“冰封”;石柱則默然承受,與腳下“大地”共鳴。
昏迷的劉鎮東,意識也被捲入。他彷彿在無盡的混沌虛空中沉浮,上下四方皆無依憑,體內靈力時有時無,強敵環伺,親友離散,一次次絕望,一次次掙扎爬起,唯有識海中那面古鑑虛影,無論黯淡還是微明,始終不曾熄滅,指引著混沌中的方向,堅定著逆天而行的道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漫長,眾人渾身被冷汗浸透,但眼神中的光芒卻更加凝聚。這“二問”拷問的不僅是意志,更是道心的純粹與堅韌。
碑靈虛影微微頷首,似乎對眾人的表現還算認可,正要開口進行“三問”,異變突生!
谷地邊緣,那原本被坤嶽碑光芒淨化、暫時穩定的空間,突然劇烈扭曲起來,傳來清晰的破碎聲響!幾道強悍而陰冷的氣息,伴隨著呼喝與法寶轟擊的聲音,猛地穿透進來!
“在這裡!找到他們了!”
“好濃郁的精氣!還有寶光!定有重寶!”
“小心!此地古怪!”
黑煞谷的人,終於強行打破了部分入口封禁,闖入了墜龍澗深處,而且直撲這坤嶽碑所在的谷地!為首的正是那陰鷙頭目,以及另外兩名氣息不在他之下的黑衣老者,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靈溪境的好手,個個眼神貪婪而警惕地打量著谷地中央散發黃光的坤嶽碑,以及碑下顯然狀態不佳的劉鎮東等人。
“嘖,真是命大,居然跑到這裡。還觸動了古蹟?”陰鷙頭目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昏迷的劉鎮東和散發著浩瀚氣息的坤嶽碑上,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與貪婪,“殺了他們,這古碑寶物,就是我黑煞谷的!”
“前輩!”燕紅綃急聲看向碑靈虛影。他們剛剛經歷心性拷問,消耗巨大,劉鎮東昏迷,徐磷虛弱,如何抵擋這如狼似虎的黑煞谷追兵?而且那“三問”尚未進行。
碑靈虛影神色不變,似乎對外來者的闖入並不意外,只是淡淡看了燕紅綃等人一眼,又看向逼近的黑煞谷眾人,緩緩道:“坤嶽傳承,非有緣、有德、有毅者不傳。爾等既已過兩問,這第三問,便應在此刻——外敵臨門,殺劫當前,爾等是退是戰?是棄同伴自保,還是共禦外侮,護此傳承不落奸邪之手?”
此言一齣,眾人皆震。這第三問,竟是如此直接而殘酷的實戰拷問!而且,將他們應對眼前危機的選擇,直接與能否獲得傳承掛鉤!
韓鐵山猛地踏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甕聲道:“這還用問?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想動劉兄弟和這古碑,先問過老子的拳頭!”柳雲與影刃一言不發,但已默契地閃身佔據有利位置,匕首與飛刀在手,眼神冰冷。燕紅綃將劉鎮東輕輕放於坤嶽碑基座旁,仗劍而立,冰璃劍寒光湛湛,表明了她的態度。石柱深吸口氣,站到韓鐵山身側,祖石吊墜黃光再起,儘管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徐磷也掙扎著爬起,掏出幾面殘破陣旗,勉力布在身前。
無需多言,行動已是最好的答案。他們一路生死與共至此,豈會在此刻放棄?
碑靈虛影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但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善。然敵強爾弱,吾可暫借爾等一絲‘坤嶽之力’,加持己身,以御外敵。然此力源於大地,厚重無比,爾等肉身神魂能承幾分,各憑造化。時限,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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