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姑一時間揣摩不出林老夫人的心思，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林老夫人對這位‘聞’娘子是有些欣賞的，否則也不會藉著昇哥兒的婚事給她鋪下臺階，還送了兩間鋪子讓她離開林家。
只可惜……
翠姑看向已經走進月亮門的女娘，怕只怕她的目的不是兩間鋪子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什邡並不知林老夫人早已將她的底細看了個一二，走到佛堂前看見翠姑陰沉著臉走出來，她連忙上前打招呼：“翠姑姑。”
翠姑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微微扶身：“聞娘子。”
什邡越過她低矮的肩膀看向佛堂，裡面一燈如豆，隱隱約約能看到佛龕前的人影。
“老夫人可是要休息了？”什邡壓低了聲音問，翠姑垂眸說，“還未。”
什邡忙說：“能否請翠姑姑幫忙通傳，聞喜有事要見老夫人。”
翠姑沒說話，屋裡傳來林老夫人的聲音：“是聞喜麼？進來說話。”
什邡愣了一瞬，遂有一種對方似乎早就知道她會來一樣的錯覺。
垂眸朝著翠姑點了點頭，什邡快步走向佛堂。
佛堂裡常年供奉香案，一推開門，一股濃郁的積香香味撲面而來，林老夫人背對著她雙手合十站在神龕前，徐徐青煙嫋嫋升起，最後消弭於佛祖普度眾生的慈祥面目之間。
什邡輕咳一聲，喚了聲：“老夫人。”說來諷刺，她第一次跟林老夫人單獨談話是寺廟裡當著佛祖的面，如今竟又是在佛堂裡，若佛祖顯靈，怕也要叱她是個騙子。
林老夫人慢悠悠轉過身，一雙略顯滄桑的眸子裡藏著什邡看不懂的厚重情緒。她下意識挺直脊背，直視這雙眼睛，良久才聽得林老夫人問起：“聽聞你去看了鋪子，可還滿意？”
什邡點了點頭，說：“是兩間極好的鋪子。”
林老夫人笑了下：“那便好，日後你好好經營，若是有困難便來找林山。”
“怕是要辜負老夫人一番好意了。”什邡突然說道。
“哦？”林老夫人故作狐疑地問，“你不喜歡？”
什邡搖了搖頭，直覺告訴她，林老夫人怕是早已經看破她的伎倆了。
思及此，什邡忍不住嘆息，苦笑著說：“老夫人怕是早就知道我的底細了吧！”
佛堂裡靜謐無聲，唯有偶爾吹起的夜風從窗欞縫隙鑽進來，把神龕上的燭火吹得奄奄一息，仿若下一瞬就要滅了。
林老夫人走過去，拿起剪刀挑起燈芯，又幹脆利落地剪掉多餘的燈芯，一時間火苗像是得了新生一般向上竄起，佛堂裡瞬時亮了許多。
“底細倒是不知，不過聞喜少時便寄人籬下，你確實與她有太多不像的地方。”林老夫人抬起頭，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什邡，心中暗道，不是故人，卻有故人之姿，“你是什家那位女娘吧！”
林老夫人語出驚人，卻也一下子絕了什邡退縮的路，她微微後退一步，雙手抱攏作揖，“林老夫人慧眼，小女確是什邡。”
林老夫人終於微微吐出一口氣，放下剪刀直直看著什邡，記憶的閘門驟然開啟，恍惚間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在佛堂裡，林昇興沖沖從外面跑進來，拉著她的手對她說：“祖母，林家紙坊有救了。”
少年人滿目欣喜地拉著她的手，告訴她一位長安來的紙商非常看好益州麻紙，打算與林家紙坊合作，將益州麻紙引渡到長安。
“長安呀！祖母，天下文人墨聚集之地，只要益州麻紙能在長安開啟銷路，林家絕不會止步於此。”
昇哥兒眼中閃動著耀眼的光，她彷彿看見了年輕時的丈夫。那一刻，她是真的覺得林家能從泥沼裡走出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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