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趁著府裡的人都還沒醒，什邡帶著僱來的兩名車馬行角力將昨日整理好的箱籠抬到側門外。
紅嶺已經坐在馬車上等了些時候，見她出來，連忙跳下馬車衝上前，一把接過她手裡的包袱背在身後，拉著她的手往馬車走。
天還沒亮，長街上清冷孤寂，只偶爾冷風吹過，吹得門樓上倒吊的風燈呼呼作響。
什邡上了馬車，車廂裡點了炭火，一下子便驅趕了滿身的寒意。
紅嶺挨著她坐下，一邊吩咐車伕趕緊走，一邊把碩大的包袱往車廂裡推。
“紅嶺，常武那邊可是有什麼訊息了？”什邡接過紅嶺遞過來的牛皮水囊，仰頭喝了一口，裡面是熱騰的的姜棗茶。
紅嶺又解開小几上的牛皮紙包，從裡面拿出熱騰騰的包子遞給她：“昨兒娘子不在，前面書畫鋪子的掌櫃還送了賬本過來，說是年底之前最後一次盤賬了。”
賬本紅嶺貼身帶著，拿出來時，什邡按住她的手：“不用看了，回頭你把它和兩間鋪子的地契都送回去。”
紅嶺一怔，什邡卻說：“原本是打算厚著臉皮留下兩間鋪子的，但如今徹底解除婚約，此後婚喪嫁娶各自，也不好再佔林家便宜。紅嶺，以後的日子怕是有些難過，你若是……”
“紅嶺不怕苦，只要跟著女娘就好。”紅嶺連忙打斷她的話，“紅嶺本就是得女娘眷顧才能有今日的生活，不管女娘做出什麼決定，紅嶺都會跟著女娘，亦絕不會讓女娘受苦。”
小姑娘還是青蔥年紀，眼中卻有飽經風霜的沉穩，什邡心頭微暖，張開手臂輕輕抱了她一下，囁喏著說：“謝謝。”
紅嶺被她抱著，只覺得身上暖暖的。她少時便與父母分離，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溫暖，此時被什邡抱在懷裡，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什邡抱了她一會兒，耳邊傳來細細的抽噎聲，抬起頭來，便見紅嶺紅著眼眶抽噎著，一時慌亂，以為她是對前路的迷惘和擔憂，於是放開她，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說：“你莫怕，咱們雖然離了林家，但也不是無路可走。”
紅嶺怔愣一瞬，她原是想，女娘離了林家便沒了倚仗，日後她便辛苦些，出門尋個差事去做，想來也能讓二人吃飽飯食。如今聽什邡這話，便覺得她似乎另有打算，於是抹了一把眼角快要溢位的淚，問什邡：“女娘是有別的打算？”
什邡確實有別的打算。
馬車穿過清輝坊門，又過了兩條巷子進入太平街。太平街位於西市的馬集西側，與西市的熱鬧不同，馬集客流量少，每月只有初五，十五，二十五和三十日才開集，來集的都是周邊偏僻村落的農民，賣的也多半都是山裡來野味和草藥一類的散貨。
馬集客少，平素裡也無人監管，街道兩邊只零散地坐落著幾處宅子，有的做了過往商客落腳的客棧，有的便荒廢著。
什邡讓車伕把車停在馬集盡頭一處荒僻了多年的宅子前，然後拽著紅嶺下了馬車。
紅嶺一見面前的宅子，剛憋回去的眼淚又在眼眶打轉。
“娘子怎能住這樣的宅子？”紅嶺抽噎著拽著什邡的手臂，急忙從袖兜裡掏出鼓鼓囊囊一隻荷包放在她手裡，“女娘，咱們還有銀子的，你不用擔心，紅嶺明日便去人牙子那邊看看有什麼活計麼？總之不會讓娘子住這樣的荒宅的。”
什邡顛了顛荷包，沉甸甸的有些壓手，不由詫異：“你這裡多少銀子？”她竟不知林家給下人的月銀有這麼多？
紅嶺臉幽地一紅，心虛地別開眼說：“一，一百二十兩，外加九十錢。”
什邡聽完頓時有種被一筆鉅款砸到的感覺。她連忙拉住紅嶺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抖著聲音問：“一百二十兩？你去賬房處偷銀子了？”
紅嶺一下子急紅了眼，連連搖頭說：“我沒偷銀子。”
“那你這麼多銀子怎麼來的？”什邡不敢相信，這丫頭竟然比她還有錢。她這些時日也不過攢了六十兩罷了，她一個小丫鬟竟然有這麼多？
紅嶺眨了眨眼，頗有些無辜地說：“我，我就是倒賣了一點東西給府裡的下人們，沒想到這銀子竟然這麼好賺。”
“倒賣點東西而已就這麼多，林府裡的下人都這麼有錢？”什邡忍不住豔羨。
紅嶺搖了搖頭說：“倒也不是，就是，就是府裡的丫鬟們多半都是賣進來的，平素裡不得私自出府。我因著與林府沒有身契，所以時常趁著娘子你不在的時候出府。我用您讓我保管的銀子在外面採買了一些好看的、時興的絹花、手帕，衣料和胭脂水粉回去賣給她們，時間久了，銀錢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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