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這邊一心趕製粉蠟紙,益州城裡卻是風雲變幻。先是漕運衙門突然大張旗鼓地滿城搜尋百濟奸細,緊接著同福縣那邊突然被爆出武騎衛譚武貪贓枉法,勾結不法商人李敏和司戶劉賢倒賣官鹽,與此同時,被關押在節度使大牢裡的劉賢突然暴斃。
一時間整個益州人心惶惶,不知有多少人連這個年都無法過好。
“現下你都滿意了?”
漕運總督衙門裡,韓斌似笑非笑地看著坐在對面聚精會神翻看賬目的謝必安。
謝必安目光略過最後一條賬目,揉了揉痠痛的眼睛,一把將賬冊丟在桌案上,凝眉看向韓斌說:“才一個譚武就能貪墨這麼多銀子,這幾年汪兵在益州怕是貪了半個城。”
韓斌幽地收斂神色,看了一眼桌上倒扣的賬目:“你打算怎麼辦?譚武那邊下手還是晚了,核心賬目都不見了,留下來的只能證明譚武勾結劉賢和李敏倒賣官鹽,怕是想要扯下來汪兵不太可能。除非劉賢……”可惜劉賢死了,對方的動作太快了。
謝必安抿了抿唇,這次確實是他打草驚蛇了,若他更撐得住氣一些,便不會被曹正淳和汪兵擺這麼一道。現在秦孝白那邊一齣面,怕是汪兵也能猜到幾分他的身份。
不想再提劉賢,謝必安問韓斌:“百濟人那邊有沒有什麼突破?”
韓斌冷笑:“嘴硬得很,說什麼也不肯供出曹正淳,只說是他記恨你,所以故意栽贓誣陷你。”
裴執忍不住冷笑:“謝必安在涼州那麼多年,怎麼就得罪百濟人了?”
韓斌聳聳肩,在他提到‘謝必安’三個字時,英挺的眉毛挑了挑,譏笑著說:“怎麼,現在不想裝了?”
謝必安拿著杯盞的手一僵,臉上訕訕:“你不是早就猜到了?”若非猜到他是誰,奉的又是誰的命,以韓斌這種老狐狸性格又怎麼會公然跟汪兵撕破臉?漕幫這幾年在水上不知走了多少官貨,他就不信韓斌一點也沒察覺,不過抱著隔岸觀火,與汪兵求個井水不犯河水罷了!
如今聖上心意在哪兒擺著,韓斌是長安韓家的近親,怕是早就洞悉聖意,只等著有人衝鋒陷陣,他便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罷了!
聽出他口中的調侃,韓斌不以為意地笑笑,說道:“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給自己洗清冤屈?”
謝必安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
“漕運衙門現在被你拉到檯面上了,我可留不住你這尊大神。”韓斌滿臉嫌棄地說。
謝必安慢悠悠喝了杯盞裡涼透的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韓斌說:“你這兒我就不留了,不過百濟人你最好看住了,免得到時候聖上怪罪下來,漕運衙門首當其衝。”
韓斌臉色一沉,就知道這傢伙沒憋好屁。
他訕訕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
……
甫一齣漕運衙門,還沒來得及上馬車,謝必安便覺喉嚨發癢,眼前一陣發黑。他連忙頓住腳步,想喊常武過來,一張口卻是一股腥甜,緊接著整個人便直直朝後倒去。
常武本來就一直關注著漕運衙門,見謝必安從裡面出來就覺出他臉色不對,果然,還沒等他迎上去,便見謝必安走著走著突然噴出一口血,嚇得他連忙從馬車上一躍而去,在謝必安倒下去的瞬間將他接住。
……
什邡終於做完最後一張硃砂描金鶴紋粉蠟紙,抬頭朝窗欞看去,外面已經黑沉沉一片,儼然已經過了戌時初。
一旁小几上的飯菜已經涼透,黎師傅和工人們也已經下工回家,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她和紅嶺。
“紅嶺。”她朝外間喊了一聲,紅嶺連忙撩起珠簾進來,目光落在小几上一口沒碰的飯菜時臉一黑,“娘子你怎沒吃?這都什麼時候了?怕是餓壞了。”
什邡本想說沒餓,結果肚子偏偏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