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一聽是老陳頭,淡淡地“嗯”了一聲,從匣子裡取出十幾個銅板丟到桌上。
謝必安連忙用袖子裹著手把銅板摟下來,笑呵呵地轉身走向甲乙倉庫。
常武如法炮製,從管事手裡領了二十幾個銅板後,轉身往丙號倉庫走。
碼頭上的腳力都是靠力氣掙錢,今天扛的貨物多,賺得就多,扛的少,賺得就少。一個倉庫結一次銅板,然後去下一個倉庫繼續扛。
謝必安走進一號倉庫,裡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黃麻袋。老王頭見他過來,連忙湊過來,伸手將他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說:“管事的沒為難你吧!”
謝必安笑著說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齊管事這人不好相與,人也謹慎,你才來沒多久,他盤問你也是正常。”老王頭一邊說,一邊伸手從一人多高的貨堆裡搬下一袋黃麻袋,掂量了一下說,“嚯,夠沉的,少說也有百十斤。”
謝必安蹙了蹙眉,目光落向黃麻袋:“瞧著袋子不大,裝得粟米?”
老王頭一邊咧嘴把麻袋扛到肩上,一邊說:“管它的,總之都是好東西。”
謝必安抿唇不語,也抬手抱下一隻黃麻袋扛在肩上,一邊走一邊跟老王頭閒談。
老王頭翻過年也才三十九,之所以叫他老王頭,是因為他常年幹角力,腰背駝得直不起來,從背後看就像個老頭,因此碼頭上的腳力們便叫他王老頭。
王老頭無兒無女,打了半輩子光棍,平素裡不好吃穿不好女人,掙點錢都用來喝酒了,偶爾有點閒錢也去賭兩把,但用他自己的話說,他這輩子也沒從賭場裡拿出來過一吊錢。
前天王老頭在碼頭上跟兩個二號碼頭來的腳力發生了口角,對方仗著人多勢眾把人圍了,幸好謝必安及時出面周旋,打跑了兩個角力,這才免了王老頭的一頓毒打。
後來兩天,兩人漸漸熟絡起來,老王頭不止給謝必安講了碼頭上的一些規矩,其中第一條便是,永遠不用問倉庫裡裝的是什麼?
腳力就是腳力,掙的就是一份血汗錢,倉庫裡裝什麼那是漕幫和老闆們的事,與他們沒有一點關係,饒是出了事,這事也與腳力無關。
當然,這麼些年碼頭上風雲莫測,不是沒有人打倉庫的主意,但至今沒有誰落得了好下場。
有些利益牽一髮而動全身,暗地裡滅口的人大有人在。
王老頭說這些的時候,渾濁的眼球帶著驚懼,讓人對他的話生不出半點質疑。
“您見到過?”謝必安問。
王老頭點了點頭:“見到過,一個大活人被活生生剝了皮,丟進河裡餵魚了。”
“那官府不管?”謝必安蹙眉問。
王老頭冷笑兩聲,說道:“這碼頭上的腳力千千萬萬,哪能全是有家有口的?隨隨便便消失幾個人算什麼?”
呵!所以這就成了法外之地?
謝必安心中冷哼,嘴上說道:“說起消失的人……”謝必安壓低了聲音,湊到王老頭身邊說,“我聽聞差不多半年前,漕幫一下子消失了不少人!老哥你常在碼頭,應該能聽到一些風聲。”
老王頭臉色幽地一白:“小子可不行亂說,這是能隨便說的麼?”
“咋的,難道真有這事?”
老王頭四下裡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拽著謝必安把黃麻袋堆放到角落,壓低聲音說:“那可不是消失,是辦大事去了!漕幫可不止是管著漕運,我聽說,漕幫裡常有人突然消失或是突然出現,不過無一例外,這些人的家人都得到過為數不少的錢財。依我看,這些人……”王老頭頓了一下,悄悄朝著謝必安比了一下抹脖子的動作,“都是去做這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