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在漆黑的巷弄裡,什邡身子一顫,整個人撲在梁氏身上。
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順著她的臉頰不住地往下流。
梁氏感覺到後背壓來的重量,心中突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停下腳步喊什邡:“聞娘子?”
什邡沒出聲,背後實在太疼了。
她用力推了梁氏一把,讓她快點跑,也許跑到謝必安那邊,就能得救了。
梁氏被她推得一個踉蹌,而此時原本騎著馬站在巷口的謝必安也催馬衝了過來。這些事只發生在一瞬間,但什邡卻覺得格外漫長,因為恍惚間,她似乎又聽到了那種弓弦緊繃又驟然彈出的聲音。
第二箭!
什邡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眼前似乎有白光一閃而過,身後的黑暗中傳來一種金戈相撞的聲音,然後有什麼“啪啪”兩聲掉在地上。
謝必安騎著馬與她擦肩而過,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
什邡突然笑了下,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下。
“聞娘子,你中箭了。”梁氏突然轉身撲過來,紅著眼睛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倒下。
什邡搖了搖頭,示意她趕緊往前跑。
梁氏咬著牙,一邊忍著腹部的脹痛,一邊扶著什邡往巷子口走。
身後巷弄裡的金戈相撞之聲不絕於耳,什邡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便覺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也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他們的。
踉踉蹌蹌來到巷口,常武帶著黑甲軍也趕到了,見什邡狼狽地跑出巷子,連忙驅馬來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聞小娘子,謝必安呢?”
什邡抬手指了指巷弄,而後終於耐不住胳膊和後背的傷,雙眼一翻,整個人栽倒在梁氏身上。
……
恍恍惚惚間,什邡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穿著白色的囚服,被兩個長著牛頭馬面的衙役押上了刑場。
她被牛頭和馬面按在地上,旁邊的劊子手穿著紅色的馬甲,腰間扎著用骷髏頭串成的腰帶,偶爾風一吹,骷髏頭互相碰撞都能發出淒厲的叫聲。
對面的監斬臺上坐著個穿著官服的男人,不知為何,她始終看不見他的臉。
“大人,時間到了!”壓著她的馬面說。
那穿著官服的男人點了點頭,然後從桌角的竹筒裡抽出一根令箭拋向半空。
隨著令箭落地,劊子手高高舉起手中的砍刀,對著她的腦袋狠狠砍了下來。
“碰!”
她聽見一聲又沉又悶的聲音,根本沒來得及感覺,就發現自己的視線突然從貼近地表變成一道移動的弧線,最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奮力地扭了一下頭,這次,她終於看清坐在監斬臺上的男人了。
一雙劍眉斜飛入鬢,高挺的鼻樑微微向上仰著,露出線條柔美的下巴,還有那雙總是陰沉著,帶著幾分凌冽的眼,除了是他還能是誰?
什邡緩緩張開口,從牙縫裡吐出一句:“謝必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