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從紙上抬頭,蹙眉問他:“這是什麼?”
林昇靦腆地笑了下,抬手指著其中一個名字說:“這兩日我去了漕幫在綿陽的碼頭,跟碼頭的角力打聽了有關漕幫的一些事兒,現在漕幫的幫主姓溫,道上都稱呼他為四爺。這個顧威是漕幫在益州碼頭的大管事,白城這次所搭乘的貨船是從一位福州船商手中租賃,最多可載一千二百石,而這次負責護送貨船的漕幫主事正是顧威的弟弟顧蒙。
這次貨船在渡水河道被劫,等於是在漕幫的腦袋上動鏟子,漕幫現在卯這勁兒的在查這事,聽說已經驚動了益州節度使汪大人。”
“這些都是你在碼頭打探到的?”什邡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昇。
林昇鄭重地點了點頭,其實這些天他想了很多,也意識到自己在涇陽那樣說什邡很不對,但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做生意可以有很多種方法,但不能失了良知。
他知道什邡是為了曹記,為了他,但他不希望什邡變成蔣紹明那樣不擇手段的人。所以在得知白城出事之後,他一方面攔著韓平不讓他見什邡,一方面偷偷去漕幫在綿陽的碼頭打探訊息。
他故意扮成角力在碼頭尋生意,透過跟角力搭話,套取了不少關於漕幫的資訊。
原本他是打算等什邡好了之後再慢慢跟她說這件事,結果還沒等他主動坦白,她就自己偷偷跑來曹記。
“聞喜,我真的是想幫你,沒有不管曹記,也沒有不管白城。”林昇委屈地伸手抓了下她的袖擺,小心翼翼地說,“漕幫很危險,我知道你不會不管白城,所以更不能衝動行事。”
林昇的話給什邡的衝擊太大了,她不自在地看著他的手,這才發現上面佈滿了紅腫的血泡和新生的繭子。
心裡泛起絲絲酸澀,她連忙別開眼,抽回自己的袖擺,故作冷漠地說:“我知道了。”
林昇愣了下,垂眸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忍不住失落地握了下掌心。
一直到別院,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下車的時候,什邡回頭看了一眼林昇,對他說:“回頭讓王管事給你拿一些傷藥,用針把血泡挑破,長時間不處理容易感染。”說完,徑自下了馬車。
林昇怔怔地看著她快步走上臺階,心中歡喜,原來她還是關心他的。
草草吃完晚膳,什邡便讓紅嶺收拾行李,然後自己去見覃東平。
覃東平的傷勢比較重,從涇陽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別院養傷。什邡將徐靜芝已經越獄的事跟他說了,並問他未來是何打算。
覃東平垂眸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雁翎刀,眼神堅定地說:“既然她人還在蜀郡,我就不可能回去。”
什邡倒是頗能理解他的心情,於是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之間的合作也依然有效。”
覃東平微微愣了下,不解地說:“聞娘子既然已經回了林家,何必再管徐靜芝的事?”
什邡笑了下,兀自給自己倒了杯茶說:“怕是她也不想放過我。”
覃東平微怔:“什麼意思?”
什邡苦笑著說:“這次的殺手不是衝著梁夫人來的,而是衝著我來的。徐靜芝想報復。”
覃東平臉色幽得一白:“是我連累聞娘子了。”
什邡搖頭:“與你無關,不過一次不成,必然還有第二次,你若不嫌棄,可跟我一起回益州,一來有個落腳的地方,二來……”她頓了一下說,“徐靜芝一定還會來找我,你且當我是個誘餌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