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紙商》第148章 賄賂(2)

作者:七兩·11個月前

什邡從隨身帶著的漆木盒裡取出之前盤好的賬本放在林政樹面前的八仙桌上,並將此次召回所需銀兩以及墨林堂各個分號的庫存情況一一彙報給他。

林政樹聽完,眉頭深鎖,一邊拿起桌上的賬簿,一邊問:“昇哥兒的想法確實是好的,也能很大程度上的挽回林家麻紙的聲譽。但雙倍的價格召回舊紙實在有些衝動,林家紙坊雖然每年收益不錯,但正值冬季囤取來年春的青藤,大筆銀子都壓在原材料上,要想一下子拿出八千多兩銀子,實在不現實。”

書房裡沒點炭火,林昇下意識攏了攏衣襟,垂眸看著坐在圈椅裡的林政說,沉聲說道:“林家紙坊是林家根本,囤青藤和工人的工錢自然不能動。我已經讓林叔和方掌櫃去聯絡幾家紙商,看看能不能提前將本月的貨款結算出來。粗略算來,大概有四千兩左右。當然,不排除哪家手頭不寬裕,按三千兩算,此外加上賬面上可動用的兩千三百兩,共計五千三百兩。”

“一萬多兩,現在不過一半,剩下的你們打算如何?”林政樹明知故問。

“還請二叔在墨林堂的賬上給予支援。”

林政樹面露難色,一邊低頭擺弄手裡的白釉瓷杯,一邊看著林昇的眼睛認真說:“昇哥兒,二叔也想支援你,但雙倍召回舊紙是你的決定,整個林家不會為你莽撞的決定買單。墨林堂也不會。”

林昇眼簾微垂,一旁的什邡知道該是自己登場的時候了。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屏風,一股淡淡的百和至寶香從屏風後隱隱飄來。這香在益州不常見,倒是長安的一些世家文人墨客喜歡在書房點。

百和至寶香的香味奇特,味道霸道,普通香料很難壓住它的味道,且味道持久,常常燻了一次,可兩天不散。

看來屏風後面藏了人!

什邡心中冷笑,低頭從漆木盒裡取出另外兩本賬冊,以及兩個賬房先生寫下的認罪書。

“二叔不必急著拒絕。須知林家紙坊和墨林堂乃是一家,若林家紙坊出事,墨林堂的生意同樣不會蒸蒸日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二爺不會不懂。”什邡將賬冊和認罪書遞給林政樹,“二爺不妨瞧瞧這個。事已至此,追究何人的錯已經於事無補,最重要的是如何彌補錯誤。”

林政樹淡淡瞥了一眼什邡舉到面前的手,冷著臉說:“這是爺們談事的時候,豈容你一個女娘在這裡大放厥詞,實在有失體統。”

林昇垂眸看了一眼什邡舉著賬冊的手,淡淡地說:“聞喜是祖父早些年為我定下的未婚妻,算不得外人。至於女娘,二叔,祖父去世後,整了林家岌岌可危,當年若不是祖母力排眾議苦苦支撐,墨林堂怕是早已為虎視眈眈的旁支瓜分乾淨。”

林政樹沒想他會如此不過自己顏面的維護什邡,氣得嘴角微抽,一把奪過什邡手裡的賬冊。

父子多年,林政樹多少有些瞭解林同州,知道他行事魯莽,頗有些急功近利,但沒想到翻開賬冊之後,裡面錯漏百出的壞賬還是讓他瞬間變了臉色。

什邡順勢把兩個賬房寫的認罪書推給林政樹,示意他繼續看。

不用看,林政樹也知道那是什麼,這麼明顯的壞賬若是沒有賬房配合,林同州那蠢貨是貪不出銀子的。他咬牙摔了賬冊,痛心疾首地說:“這個逆子,竟然犯下如此大錯。昇哥兒,聞娘子,這件事你們無需知會我,只管稟明你祖母即可,我只當沒有這個兒子了。”

什邡一點也不意外林政樹的態度,林同州畢竟是林家的長孫,即便是個蠢貨,林老夫人念在林家血脈的情分上也不會拿他怎樣,不過就是趕出紙坊,再打幾藤條鞭罷了。

林政樹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有恃無恐地說出這番話。

什邡按耐住心裡的鄙夷,對林政樹說:“二爺說的什麼話?大公子身體裡畢竟流著林家的血,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怎能說不是就不是?更遑論……”什邡再次開啟漆木盒,從裡面取出一張票據展開給林政樹看。

“這是城中明珍樓的票據,七天前,大公子曾在明珍樓買過一套價值三百兩的頭面。後來這套頭面曾在益州奏記石明的夫人手中出現過。不過可惜,後來石博發現這套頭面是大公子暗中去戲樓蹲守石夫人,後以石博夫人身份贈送的。若您不信,可以要人去戲樓和明珍樓打聽即可。”

“不可能。”

林政樹終於繃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白釉茶杯驟然翻倒,茶湯順著桌面流到地面。林政樹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盯著什邡:“那逆子再怎樣,也不會犯下這種大錯,這絕無可能。”

在沒有拿到覃東平託小乞丐送來的那封信之前,什邡也不相信林同州能如此之蠢,可在開啟信箋,看見裡面的票據和覃東平的信後,她都恨不得要給林同州鼓掌了。

按《唐律.職制律》行賄者。比照監臨之官減罪五等,最重的杖一百。

以林同州賄賂金額達三百兩算,若石明將此事報送官府予以追究,再加上林家紙坊以次充好,屬謀求利益行徑,重則充軍、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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