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日清晨,烈陽的光輝再度灑滿伊卡洛斯時,距離那場被領民們私下稱為“龍血之夜”的夜晚,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
就像時間並沒有因為一些人的逝去而停滯,伊卡洛斯的建設也依舊如往常一般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夯土築牆的號子聲在領地中迴盪,新開墾的田壟間綠芽破土,剛開張不久的鐵匠鋪傳出叮叮噹噹的捶擊聲,炊煙依舊從公共食堂的煙囪嫋嫋升起。
勞作中的人們臉上仍舊帶著笑容,那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在蠻荒北境的長久生活,早已讓他們適應了死亡,並學會了如何揹負起亡者的希冀繼續活下去。
當然,並不是所有事物都沒有絲毫變化,有些方面在這一週的時間內,確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鼠人們如今已經沒有了任何束縛,他們也不再需要頂著“勞動改造”的名義在這片領地生活。
如今的他們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作為伊卡洛斯一員的身份,平時雖然依舊需要搬運石料、木料、挖掘溝渠......但這回沒了亞人和豺狼人組成的監工,這些原本管束他們的傢伙,這會兒會拿著圖紙與他們商量角度,會和他們一起平等的勞動,大家都以伊卡洛斯領民的身份自居,往日的隔閡早已在那一夜消失不見。
至於那些新生的魔女們——她們由於大多不識字,也無法看懂記錄魔法知識的書籍的緣故,如今還未掌握如何呼叫體內那股陌生的力量,只能暫時忙碌著和從前一樣的活計,比如處理皮毛,照看菜畦,編織麻繩......
若是有外來人一眼望去,伊卡洛斯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平淡而又忙碌,和以前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不去看那片新開闢的墓地的話。
那片墓地位於伊卡洛斯西側的山坡上,若是從高處俯瞰整片墓地,目光所及的第一眼,就會看到一座會令每個路過的領民都下意識駐足仰視的方尖碑。
它通體由某種暗沉的黑色石料雕成,高十米有餘,表面沒有任何裝飾花紋,只有從底座開始,一個接一個,整齊向上蔓延的一百零七個名字——就算是曾經並沒有名字的霜狼,在那一夜過後,也皆獲得了一個獨屬於他們的真名。
這些名字的每一個通用語字母都被刻的格外清晰,像是用某種極端鋒利的工具一氣呵成的刻上去的。
若是有人問,這座方尖碑是如何出現的,是何人造就的,那麼一定會被伊卡洛斯的領民用敬畏的語氣告知:
這一切自然都是那位龍領主的手筆——那一夜,她用龍息熔鍊山岩,用龍爪塑形,最後用爪尖,在堅硬如鋼鐵的碑面上,刻下了每一個犧牲者的名字。
當最後一個名字刻完的那個黎明,他們親眼看到黑色的巨龍在碑前靜立許久,而後振翼,飛回了那片位於地下的巢穴。
從那一天起,便再沒有出來過。
正因如此,領民們對那位龍領主的敬意在那一夜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就連原本極個別不太願意服從,只是單純見其他人服從了,就有樣學樣服從的傢伙,在那一夜過後,都虔誠的悔過,蛻變成了最忠誠的眷屬。
也是在那一天起,領民們每次路過墓地,除了在碑前緬懷的放下野花,還會擔憂的望向龍巢入口的方向。
他們都看得出來,那位與眾不同的“五色惡龍”,將所有的過錯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這令他們心中敬佩的同時,不免產生了一些慚愧的情緒——如果他們足夠優秀,便可以承載那恐怖的龍血,成為如“禁軍”一般強大的存在,而不是白白浪費生命與領主的期望,造成眼下這種雙方都為對方而心痛的局面。
......
......
午後,幽暗洞窟的入口迎來了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
如今這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粗糙的巖洞入口被修整成了拱形的巨大門廊,兩側立著石柱。
不過比起這些變化,最引人矚目的還要是守在門前的六道身影——禁軍。
他們全身覆蓋著黑色的板甲,甲冑線條冷硬流暢,關節處有龍鱗狀的疊層設計,肩甲微微上揚,形似收攏的龍翼。
他們就連面部也被全覆式頭盔遮蔽,只有眼縫處透出兩點燃燒般的燦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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