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個時刻,溫和的聲音突然插入這片嘈雜:
“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四隻鼠人就像是被同時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他們僵硬而同步的調轉目光,八隻鼠眼齊刷刷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當看清來者是西爾維婭而非那位令人敬畏又恐懼的龍領主時,四顆緊繃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
“西、西爾維婭大人......”鼠老大結結巴巴的開口,語無倫次的把事情的原委又講了一遍,從他們抽籤決定每次誰去送食物的“公正性”,到鼠老二在魔鬼女士那裡的悲慘遭遇,最後話題落到地牢裡那位日益精進罵人技術,幾乎成為罵人大師的大角鼠。
作為一個斯卡文鼠人,他的敘述顛三倒四,夾雜著一大堆口癖和對“父神”的恐慌,聽起來既滑稽又可憐。
西爾維婭安靜的聽著,碧藍的眸子依次掠過四張寫滿愁苦、焦慮和卑微的鼠臉。
鼠人四兄弟的毛髮相比其他鼠人更為粗糙,身上還帶著很多汙漬與淡淡的臭味......由於他們是背叛者,在被孤立的情況下,如今在伊卡洛斯過的並不好。
西爾維婭的眼眸中泛起一點漣漪,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在她的心底輕輕蕩起,那是當初作為半精靈在人類王國欺凌被嘲笑的過去。
“如果你們實在不願意。”她等鼠老大的話告一段落,才輕聲說:“我今天剛好有空,可以替你們去一趟。”
靜——
氣氛瞬間凝固,就連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四隻鼠人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細長的鬍鬚僵在半空,彷彿半精靈少女剛才說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您......您是說......”鼠老二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希冀。
“嗯。”西爾維婭輕輕點頭,嘴角翹起的弧度依舊溫和,“只是去送些食物,這並不難,也並不危險,不是嗎?”
“可,可是......”鼠老三搓著爪子,聲音壓的很低,“父神.......不對,大角鼠玩意!大角鼠玩意他說話......非常,非常的難聽!
“他會辱罵您,用最骯髒的詞!”鼠老四附和道。
“沒關係。”西爾維婭抬手,將一縷被風吹到臉頰一側的金髮別至耳後,動作從容,“言語不會真的傷人......況且,我以前早已經歷過這些。”
鼠人四兄弟互相看了看,某種近乎於狂喜的光芒自他們的眼中炸開,瞬間淹沒了之前的惶恐和羞愧。
他們幾乎要撲上來,想親吻半精靈少女的腳趾以表達感激,但又在最後關頭回憶起眼前這位是龍領主的妻子,為了防止被烤成焦炭,連忙剎住,轉而激動的原地團團轉,尾巴搖的飛快。
“Yes!Yes!太好了!感謝您!Yes!太感謝了!”鼠老大語無倫次,爪子胡亂指向空地一側,“食物,食物都在那邊的木板車上!乾淨的!今天廚房還多給了一塊燻肉,說是......呃,給‘那位’補補身子......”
他的聲音低下去,似乎也覺得這話在眼下情景中顯得格外古怪。
不等鼠老大解釋,一隻白色的小影子“嗖”的一下從幾名鼠人中間鑽了出來。
“媽媽?”伊莎貝爾仰起嬰兒肥的小臉,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你要去做什麼?我也要去!”
西爾維婭蹲下身,視線與小傢伙平齊,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白髮,“西爾維婭媽媽要去地牢送飯,那兒很暗,味道也不好聞,乖寶寶伊莎貝爾留在這裡和朋友們玩,好不好?”
“不好!”小傢伙回答的又快又堅決,小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伊莎貝爾也要去看大老鼠!伊莎貝爾可以幫忙!”
她說著,已經轉身朝著鼠老大先前指的方向跑去,目標明確——那輛簡陋的、堆著木桶和各種食物的手推平板車。
小傢伙踮起腳,努力去夠車把,但她的胳膊太短了,握住一邊的車把後,另一邊完全夠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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