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搖曳間,沉默與思考填滿了整個公共食堂,沒人再選擇開口,餘下的只有油脂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某隻天使小貓娘終於放緩,但依舊持續的細微咀嚼聲。
終於,在某一個時刻,一個按捺不住的磁性聲音響了起來:
“那您如今......又是為什麼......”
出聲的是伊迪薩,她這會兒正聚精會神的看著艾希,眼瞳裡映著跳動的火焰,也映著艾希的身影,似乎想從這位年輕的龍領主臉上看出更多端倪。
“為什麼要說出這一切,是嗎?”艾希接過話頭,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為了瑣事而煩惱的普通少女,而非一位揹負著複雜身世的領主。“因為形勢所迫,也到了該說的時候了。”
她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如今伊卡洛斯的處境,你們也看到了,我們統合了巨石部落,鐵血豺狼人部落,以及前不久的鼠人部落,伊卡洛斯初具雛形,算是在北境站穩了腳跟。”
“但是......”她加重了語氣,“我們尚且沒有足夠的武力,去應對外部真正強大的威脅,盤踞北境的各種魔物和潛在的危險且不說,藍寶石王國與我們目前還算相安無事......可萬一,隨著我們繼續壯大,引起了獅鷲帝國的注意,讓他們感受到了威脅,從而發兵前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吐出結論:“那結果,無疑是悲觀的,我們目前的力量,還不足以與一個經營多年,擁有龐大軍隊的帝國正面抗衡。”
“這也是我前段時間,急於推行‘建軍計劃’的主要原因。”艾希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沉重,“不過很可惜......事實證明,轉化魔女的代價並非人人都願意接受,而轉化龍血者,其代價太過於巨大,過程中充滿不確定與危險。”
說到這,她的聲音陡然高亢:“我不允許我的子民,像消耗品一樣,為了虛無縹緲的力量而枉費生命,那樣的‘強大’,建立在同胞的屍骨之上,並非我想要的伊卡洛斯。”
話落以後,艾希從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了幾張邊緣有明顯破損、顏色泛黃的羊皮紙,將其在身前的桌面小心的展開。
粗糙的紙面在火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紋理。
“而就在前不久,我的母親託人送來信件。”艾希的手指輕輕按在羊皮紙的邊緣,“她希望我能代替我那......並不算熟悉的兄長,前往王都,參加不久後的‘王權節’。
“我經過慎重的考慮,最終還是決定答應下來,這,便是我即將要離開一段時間的主要原因。”
她抬起頭,目光坦誠的迎向眾人:“當然,這番看似無奈的舉動,也並非毫無收穫,藉此機會,我與母親達成了新的一輪‘交易’,只要完成她的委託,我在不隨她歸去的情況下,依舊可以不再隱瞞作為祂子嗣的身份。
“這能在確保我的龍身自由的情況下,暫時獲得來自母親與兄長那一方的,名義上的庇護與關注。
“這能為我們爭取到一段寶貴的、相對平穩的發展時間,減少外界的直接覬覦與干擾。”
“你們不必為此感到愧疚或不安。”艾希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平和而堅定,“此事因我而起......是我當初選擇在此地落腳時,低估了主動暴露巨龍身份後可能引來的關注與潛在的危險。
“那麼,自然也應該由我來解決後續的麻煩,用我的家鄉.......或者說,用我們龍族的一種俗語來說便是——‘一龍做事一龍當’。”
“不過,”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手指從羊皮紙邊緣移開,輕輕拂過其中一張紙的頂端。
那裡,用略顯潦草卻依舊筆畫清晰的通用語,書寫著一行令人心悸的單詞:
【禁忌·生命煉成·血脈種子】
這幾個單詞彷彿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讓看到它的人心頭莫名一緊。
艾希抬起頭,燦金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而冷靜。
她的目光平靜的掃過桌邊的每一張臉——食人魔兄弟的茫然與專注,蛇人女士的凝重,狼人先生的好奇,半精靈少女的擔憂,魔女們的緊張,聖騎士的沉默,以及小伊莎貝爾的懵懂,最後,她的視線在三位傳奇矮人工匠的身上稍微停留,微微頷首。
“諸位應當明白,我如今所行的,不過是權宜之計。”艾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依靠他人的庇護,終究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要想真正不再擔憂外界的侵擾,不再將命運寄託於他人的一念之間,我們唯有一條路可走......”
她的手指重重的點在那行禁忌的文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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