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囚牢內的黑暗被稀釋成了一種渾濁的灰色。
此後不久,囚牢中響起一陣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茉莉和木子同時抬頭,便驚訝地看到,鐵牛竟然支撐著地面,極其艱難的一點點挪動著身體,正試圖坐起來。
許是牛頭人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又或者那傷勢其實並沒有表面看到的那麼嚴重,雖然每動一下都伴隨著痛苦的悶哼,額頭更是青筋暴起,但最終,他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地靠坐在了冰冷的柵欄旁。
晨曦的微光給這片佈滿囚牢的營地蒙上一層冰冷的色彩,鐵牛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沉默地望著囚牢外逐漸清晰的場景。
看著遠處那屬於食人魔部落的醜陋輪廓,他只覺昨晚那足以焚燒一切的衝動怒火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看不到出路的沉重迷茫。
茉莉看了看重新“活過來”卻失魂落魄的鐵牛,又看了看抱著水袋,眼神空洞的木子,再看向角落那個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卻只是睜著無神的雙眼,蜷縮著一動不動,好像變成一具空殼的婦女。
不能這樣下去......如果大家連最後一點心氣都散了,那就真的完了......如果那樣的話,哪怕多活一刻,也只是等待屠宰的牲畜......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了她的心頭
旋即,茉莉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先是走到木子身邊,蹲下身,輕輕碰了碰後者的胳膊:
“木子,你看,鐵牛大叔坐起來了,他會好起來的。我們......我們也不能放棄!”
木子的琥珀色眼珠動了動,看了茉莉一眼,又頹然的垂下。
茉莉又轉向鐵牛,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試圖把自己的信念注入其中:
“鐵牛大叔,謝謝你......謝謝你昨晚做的一切。至少......至少你試過了。我們......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對不對?”
鐵牛緩緩轉過頭,看了茉莉一眼,那眼神格外複雜,其中有欣慰,有苦澀,但更多是深深的疲憊。
他扯動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只形成一個扭曲的弧度,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茉莉沒有氣餒,她轉過身,面向囚牢裡其他蜷縮在陰影中,眼神麻木的囚徒,提高了聲音,試圖在不驚動外界守衛的哥布林的情況下,讓鄰近囚牢的人也能隱約聽到:
“大家!都醒一醒!天亮了!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不能放棄希望!我們......我們一定可以想到辦法逃出去的!不要放棄啊!”
少女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然而,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大多數囚徒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少數幾個抬起眼簾,漠然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又更深地低下頭,將自己縮排絕望的殼裡。
就連那個失去孩子的婦女,也依舊一動不動,彷彿早已失去了靈魂,化為了一具冰冷的死屍。
冰冷的絕望如同實質的藤蔓,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越收越緊。
忽的,就在這沉默的時刻,一個嘶啞乾澀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和疲憊,從囚牢的角落響起:
“辦法?小姑娘,你說得輕巧。那你說說......還有什麼辦法能逃出去?”
茉莉循聲望去,看見那是一個衣衫襤褸,臉上帶著陳舊傷疤的中年人。
他靠著牆,眼神渾濁地回望著她。
看著對方眼中那一點點因為“鼓動”而勉強燃起,卻又隨時會熄滅的微弱星火,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沉默了幾秒,最後選擇了誠實,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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