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入口,狹窄得僅容兩三人並肩,如同大地上一條不起眼的裂縫。可一踏入其中,感官便立刻被異樣籠罩。外面早已是白日,谷內卻瀰漫著彷彿凝固的灰白色晨霧,外界照射進來的光線被扭曲、吸收,只剩下朦朦朧朧的晦暗。空氣潮溼冰冷,帶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萊奧娜走在最前面,腳下踩著溼滑的碎石和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腐爛植被。她的四隻羽翼此時微微收攏,碎星大劍擋在身前,劍鋒上的聖焰收斂成薄薄的一層,散發的微光既能照亮前方數米之地,又不至於在迷霧中成為過於顯眼的靶子。她的每一步都落得極輕,貓類的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霧氣中任何細微的聲響。
大毛緊緊跟隨在身後,白色的身軀在霧氣中模糊成了一個巨大的影子,他的黑色鼻頭不時聳動,喉嚨裡不自覺得發出壓得極低的呼嚕聲。
天使子嗣們分列成兩隊,由小爪子和鐵疤分別領頭。他們彼此保持著能互相照應的距離,武器上散發出的淡薄聖焰,映照出一張張警惕而美麗的臉龐。
隨著愈發往深處走,兩側溼漉漉的巖壁逐漸向後退去,空間變得越來越寬敞。霧氣似乎也更濃了些,彷彿有生命的帷幕,纏繞著外來者的腿腳,試圖矇蔽他們的視線。
寂靜,逐漸成為了這裡的主旋律,只餘下一行人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身體偶爾摩擦發出的微響,被巖壁折射回來,形成空洞的迴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知走了多久後,前方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隱約顯出一個異常開闊空間的輪廓。
“——嗚!”
突然,一陣毫無徵兆的狂風,如同無形巨獸的咆哮,從前方那片開闊地的中心猛然爆發!
“小心!”萊奧娜只來得及低喝一聲,下意識的便將兩片羽翼如同盾牌般交叉護在身前。
即便如此,她仍被這股巨力推得向後滑退了半步,身體微弓,重心下沉,再加上另外兩片羽翼的輔助,這才勉強抵消這突然的衝擊。
其他天使子嗣在狂風來臨時,也紛紛或俯身,或將羽翼,胳膊擋在身前,抵擋這突如其來的風壓。至於雙翼過於渺小,還是用四肢行動的大毛,則是四隻爪子同時扣緊地面,利用體重強行扛過的這波衝擊,但饒是如此,他的毛髮也被吹得向後撫去。
這陣狂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幾息之後,風勢便突然驟減。
而隨著風力的消散,那瀰漫在整個開闊地、濃厚得化不開的灰白晨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開始快速流動、稀釋、散去......
視野,因此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屍體。
更加確切的說,是橫七豎八,散佈在這片開闊地各處的......乾屍。
從一些特徵依稀還能看出,這些乾屍生前正是之前潰逃進來的那些食人魔。
但如今他們綠色的皮膚緊緊包裹在巨大的骨架上,呈現出一種可怖的灰敗色澤,彷彿所有水分、血肉、乃至是生命力,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強行抽乾。
許多屍體如今還保持著向前爬行,試圖逃跑的姿勢,他們的指爪有的扣入地面,有的向前徒勞的伸出,空洞大張的嘴裡彷彿凝固著無聲的絕望與恐懼。
而在這一地詭異乾屍皆想逃離的中心處,正矗立著一個體型異常高大,卻給人一種濃濃不適感的身影。
他背對著萊奧娜等人,身上掛著半截破爛的褲子,整個人的軀體都佝僂到了一個非人的程度。
似乎是察覺到了外來者的到來,那身影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緩緩地轉過身來。
看著那前不久才見過的熟悉面孔,羽翼收攏回背後的萊奧娜心中不禁一寒。
這人赫然是古巴爾,但如今這位食人魔的薩滿已經面目全非——他的一半臉頰彷彿融化又凝固,佈滿蠕動般的暗綠色紋路,一隻渾濁的黃眼珠幾乎凸出眼眶,僅靠幾縷血絲牽連,另一隻綠眼睛則深陷在增生的骨贅後,閃爍著更加癲狂的光芒。他的嘴巴不自然地咧開,參差的獠牙間,一條佈滿倒刺的暗紫色舌頭耷拉出來,垂到了胸口,末端還在無意識地捲曲。
但相比於這些,最令人感到悚然的,還得是他的一隻手臂。
那之前被碎星大劍削去半個手掌的手臂,此刻自肘部以下,已經徹底化為一條不斷蠕動、流淌著粘稠暗色液體的、佈滿吸盤和膠質鱗片的猙獰觸手。
此時,那觸手的末端,還在微微開合,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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