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垂著眉眼靜靜聽著,待父母話音落,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沒了方才應付親兵的懵懂憨態,反倒透著幾分少年人的執拗,語氣淡然,全然不以為然。
“爹孃,兒子曉得輕重,方才親兵盤問,我半句實話沒露。”他先安撫二老,隨即話鋒一轉,眼神格外堅定,“可蘇家是蘇家,蘇樂瑤是蘇樂瑤。就算有人作惡,那也是蘇伯父他們,樂瑤不過是個幾歲的小丫頭,她是無辜的。”
沈父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抬手便要往他額頭上點,恨鐵不成鋼道:“你這孩子怎這般糊塗!到了那顧將軍跟前,何來無辜之說?斬草要除根是常理,留著蘇樂瑤便是留下禍根!你今日護她,他日事發,咱們沈家滿門都要為你陪葬!”
沈母也跟著抹淚勸:“是啊知予,亂世之中,活命最要緊,無辜又能如何?咱們顧不上旁人啊!”
沈知予抿緊唇,攥緊了手心,卻依舊不肯鬆口,只低聲道:“我絕不會連累爹孃,也絕不會讓旁人知曉。”
沈父見他這般油鹽不進,氣得胸口起伏,咬牙道:“你這犟種!不把你關起來,遲早要闖出塌天大禍!”
話音未落,便喊來家裡兩個僕婦,沉聲道:“把小公子帶回房鎖起來,沒我的話,半步不許踏出房門!吃喝只管送進去,不許他跟外人接觸!”
僕婦不敢違逆,上前輕輕架起沈知予。
沈知予急得掙扎:“爹!娘!你們放開我!樂瑤還在等著我訊息,我得去看她!”
沈母別過臉抹淚,狠下心道:“關著你也是為了你好,為了沈家好!等風頭過了再說!”
房門“哐當”一聲落鎖,沈知予用力拍著門板嘶吼,回應他的只有父母沉重的嘆息。
他趴在窗邊,望著城郊方向心急如焚,生怕周家村那邊出了岔子,更怕蘇樂瑤沒了依靠受委屈,心底暗暗盤算著怎麼才能溜出去。
而另一邊,顧斯年帶著蘇小草一路疾馳,不多時便至將軍府門前。
硃紅大門巍峨矗立,守門親兵見主帥歸來,齊齊躬身行禮,聲震四方:“末將參見將軍!”
顧斯年微微頷首,語氣褪去方才殺伐狠戾,添了幾分柔和:“不必多禮。”
說罷抱著蘇小草翻身下馬,穩穩落地。
府內下人早已聞訊等候,管家快步迎上,見他手中牽著個眉眼清秀的小丫頭,連忙躬身問安:“將軍一路辛苦,前廳已備下熱茶點心,熱水也為小姐燒好了。”
顧斯年淡淡應了聲“嗯”,牽著蘇小草往裡走。
將軍府規制森嚴,雕樑畫棟氣派非凡,青磚鋪地,廊下掛著宮燈,往來僕婦侍女皆斂聲屏氣,垂首避讓。
蘇小草跟在顧斯年身旁,好奇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著周遭,小手卻緊緊攥著他的手指。
這是孃親過世後,她第一次這般安穩地置身溫暖去處。
行至內院主屋,顧斯年輕輕將她放在鋪著軟墊的拔步床上,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鬢,柔聲問:“累不累?餓不餓?”
蘇小草搖搖頭,又點點頭,小手依舊攥著胸前的合璧玉佩,小聲道:“舅父,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嗎?”
顧斯年心頭一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眼底是全然的溫柔篤定:“是,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舅父的家就是你的家。”
正說著,侍女端著熱水與點心進來,小心翼翼地布在桌上,又端來帕子給二人擦拭。
蘇小草看著桌上精緻的桂花糕,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卻懂事地望著顧斯年,不敢伸手。
顧斯年見狀,拿起一塊遞到她嘴邊,溫聲道:“吃吧,往後在府裡,不必拘束。”
蘇小草小口咬著糕點,甜香在嘴裡化開,眼眶卻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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