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本就對顧錦玥心存怨懟,聽聞蘇樂瑤想去,當即拍著胸脯應下:“這有何難!不過是一場宴席,我求母親去長公主面前說句話,帶你去湊個熱鬧便是。”
蘇樂瑤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面上卻愈發柔婉,依偎在他肩頭低語:“多謝公子,瑤姬只求能遠遠見一眼那位風光無限的錦玥郡主,也好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公子這般掛懷。”
這話句句撓在陸景珩癢處,他以為蘇樂瑤只是吃醋,愈發拍著胸脯保證,定讓她得償所願。
幾日後,長公主別院宴開,京中貴女勳卿齊聚,荷池畔笑語晏晏,絲竹悅耳。
顧錦玥正與長公主之女沈清沅比試投壺,箭術底子紮實,投壺亦是百發百中,引得一眾貴女拍手叫好,連長公主都笑著誇讚她身手利落。
陸景珩混在勳貴子弟中進來,身後跟著個一身青布小廝服的少年,眉眼清秀,身形單薄,正是喬裝的蘇樂瑤。
這也是陸景珩第一次見到顧錦玥,只一眼,便徹底失了魂,直直淪陷了進去。
從前聽聞旁人稱頌,他只當是世人趨炎附勢,暗罵顧錦玥不過是沾了顧斯年的光,一介在邊關長大的野丫頭,粗鄙不堪,有什麼值得追捧的?
可此刻親眼得見,才知自己從前有多淺薄無知。
方才見她投壺時力道稍偏,箭矢擦著壺口掠過,身子微微踉蹌,卻半點不見閨閣女子的慌亂窘迫,反倒反手輕扶身側石桌穩穩立定,朗聲笑著自嘲一句“手生了”,眉眼舒展間,那股經邊關風霜磨礪出的明朗英氣撲面而來,比京中那些養在深閨、動輒蹙眉怯怯的嬌柔閨秀,不知鮮活多少倍。
她一身素白襦裙,裙襬繡著暗紋流雲,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如松,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柔弱纖細,反倒帶著幾分利落颯爽;笑時眼尾淺淺上挑,添了幾分靈動俏意,眸光亮得似邊關的朝陽。
舉手投足間,既有郡主尊榮自帶的矜貴氣度,又有武將之女的錚錚風骨,看得他心口突突直跳,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陸景珩驟然醒悟,自己對蘇樂瑤那點所謂情意,不過是閒來無事的幾分憐惜,是在翠香樓脂粉堆裡尋來的片刻慰藉罷了。
蘇樂瑤縱使有幾分才情容貌,終究是風塵出身,身份卑賤如泥,這輩子都只配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哪裡配得上他永寧侯府嫡子的身份?
唯有眼前這般榮寵加身、明豔耀眼,既有閨秀溫婉,又具颯爽風骨的錦玥郡主,才是真正能與他匹配的良配,才配得上侯府嫡妻的尊位。
先前積攢的那些怨懟與輕視,在看清顧錦玥模樣的那一刻,便如冰雪遇暖陽,瞬間煙消雲散,滿心滿眼只剩化不開的驚豔與痴迷,連身後喬裝成小廝的蘇樂瑤,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彷彿早已忘了自己是帶著誰來的宴席。
蘇樂瑤垂著頭立在廊下的陰影裡,將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痴迷看得一清二楚,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直至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心底冷笑連連——果然是寡情涼薄的蠢貨!
昨日在翠香樓裡,還握著她的手許下山盟海誓,說此生非她不護,定會贖她脫身,許她安穩,轉頭見了顧錦玥這般金枝玉葉,便立刻見色起意,將往日情意拋之腦後。
也好,這般見異思遷、趨炎附勢的心性,才更好拿捏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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