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如蹺著腿坐在炕沿上,指尖捏著塊酥糖,含在嘴裡甜絲絲的。
蘇老太太正蹲在地上,麻利地往雞蛋上裹著灰泥,嘴裡不停唸叨:“等這批皮蛋送進福來樓,咱們就能先還上一半的債,剩下的錢再買兩百斤雞蛋,到時候生意越做越大,咱蘇家也能成鎮上的富戶了!”
蘇蘭芝坐在一旁篩草木灰,臉上堆著笑附和:“還是小如有能耐!往後這家裡的事,都該聽小如的。等賺了大錢,我就給小如扯幾匹好料子做衣裳,再給她買些銀鎖片,讓旁人也瞧瞧咱們的光景!”
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的吹捧,蘇小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前一陣在這家裡,她連口飽飯都難吃上,如今被捧著、哄著,所有人都對她低眉順眼,這種滋味讓她心裡的不屑漸漸被膨脹的虛榮心取代。
她嚼著酥糖,漫不經心道:“這才哪兒到哪兒?等站穩了腳跟,我還要做別的吃食,到時候僱幾個夥計,咱們只管在家數錢就行。”
蘇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好好好!我孫女就是有大本事!”
就在蘇小如伸手去拿桌上的另一塊酥糖時,“哐當”一聲巨響,蘇家那扇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撞開,木屑紛飛。
蘇小如嚇了一跳,扭頭看去,只見蘇老頭和陳木匠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兩人頭髮散亂,衣衫上沾著泥點,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滿是憤怒和絕望。
陳木匠手裡的扁擔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甚至顧不上撿,徑首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蘇老頭扶著門框,身子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完了……全完了……”
蘇老太太手裡的雞蛋“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她連忙起身迎上去:“老頭子,你們這是怎麼了?皮蛋不是送到酒樓了嗎?掌櫃的給了多少錢?”
蘇小如也站起身,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卻強裝鎮定道:“外公,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那掌櫃反悔了?”
陳木匠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小如,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反悔?何止是反悔!有一群大夫堵在福來樓門口,說咱們的皮蛋是害人的東西,性寒含鉛,吃了會傷身子!那些百姓聽了,全都罵咱們黑心,還要把咱們扭送到官府去!酒樓樓掌櫃不僅不收皮蛋,還要咱們賠償他的名譽損失!”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蘇小如、蘇老太太和蘇蘭芝頭上。
蘇老太太腿一軟,首接跌坐在地上,嘴裡反覆唸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那可是咱們的活路啊……”
蘇蘭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衝上前抓住陳木匠的胳膊,尖聲問道:“那群賣藥的憑什麼這麼說?咱們的皮蛋明明好好的,誰吃了都沒事!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咱們?”
“陷害?”蘇老頭苦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醫書,扔在地上,“醫書上面明明白白寫著,這東西就是傷身!還有人說吃了咱們的皮蛋肚子疼,現在全鎮的人都知道咱們賣的是毒皮蛋了!”
蘇小如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會吧,這群愚昧落後的古代人,竟然真的知道皮蛋的危害!
這怎麼可能!
蘇小如轉頭看向堆積在柴房裡的那些皮蛋,又想起家裡欠下的鉅額外債,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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