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的呼吸驟然凝固，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陳陽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反胃，一字一頓地傳來：“碎片來自腸道內容物，是人體組織殘留……而且經過高溫烹煮，基因完全破壞，根本查不出是誰。”
“高溫……腸道……”
陳陽還在繼續：“這個老師有腸胃病，消化的比普通人慢，所以查到了，至於其他人有沒有……
李建國握著手機，指節越攥越緊，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炸開，無數畫面在腦海裡瘋狂衝撞。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對面的顧斯年，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
少年依舊安坐如山，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未減，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比對，不需要任何解釋。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合攏——高溫、人體組織、腸道殘留、失蹤的江屹。
一個毛骨悚然、卻又無比清晰的答案，狠狠砸在李建國心頭。
他們找到江屹了。
也永遠都找不到江屹了！
李建國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鐵鏽味，他猛地捂住嘴，強壓下翻湧的噁心感，眼前一陣發黑。
腦海裡瞬間閃過學校二樓那間每日熱氣騰騰的員工食堂，窗明几淨，飯菜飄香，老師們來來往往，習以為常，從無人知曉，那日常煙火之下，藏著怎樣可怖的真相。
江屹，原來一直都在學校裡。
從未離開。
“你……”李建國的聲音嘶啞破碎，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指尖死死摳著桌面，幾乎要嵌進木紋裡，“你怎麼敢……”
顧斯年終於抬眼，目光直直撞進李建國佈滿血絲的眼底，沒有絲毫閃躲，沒有半分心虛。
他抬手再次輕輕按下訊號遮蔽器的開關，細微的輕響過後，小小的包廂徹底與外界隔絕，再不會有任何來電打擾。
看著眼前憤怒到近乎失控的李建國，顧斯年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再普通不過的物理公式，可每一個字都刺骨冰寒：“看來，你都猜到了。”
李建國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再也壓抑不住噁心，俯身劇烈乾嘔起來。
他當了十幾年警察，見過最慘烈的兇案，卻從未見過如此縝密、如此泯滅人性的謀劃。
少年用最平靜的方式，完成了最徹底的復仇。
他把作惡者化作了齏粉，藏在最日常的煙火氣裡，完美得無懈可擊。
顧斯年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恢復了最初溫和無害的模樣。
他看著李建國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聲道，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可是李隊長，查案要講證據。腸道碎片無法辨認，範大勇是實驗意外，張波，白薇薇是自殺，江屹只是失蹤。不是嗎？”
李建國癱坐在椅子上，額頭冷汗涔涔，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張了張嘴，所有的憤怒到了喉嚨口，都被這殘酷的現實噎成了破碎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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