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沉默良久，緩緩勾起唇角，依舊是那抹溫和的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聲說道：“李隊長，故事很精彩，但也只是個故事。”
只不過原劇情裡，沒這麼精彩，沒有顧斯年的幫忙策劃收尾，這幾個的報復輸的一塌糊塗。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破了李建國僅存的僥倖，他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眉頭緊鎖，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保潔、保安、食堂師傅、實驗室管理員，他們在這所中學待了不下十年，早就紮根在這裡，他們是怎麼會提前知道，這兩個惡魔，會轉到這所學校來？”
這個問題，是他整個推理裡唯一的缺口，也是他始終想不通的閉環漏洞。
顧斯年聞言，那抹溫和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卻泛起一絲涼薄的、近乎悲憫的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轉動著脖頸，發出細微的骨節聲響，動作舒緩，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李建國，笑容清晰起來，不再是之前的平淡，也不是瘋批的偏執，而是一種揭開真相的漠然。
“李隊長，”他開口，聲音清淺，卻一字一句，砸得李建國心頭巨震，“你到現在還以為，就只有這所學校裡的四個人嗎？”
李建國瞳孔猛地收縮，渾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順著脊椎攀援而上。
“你以為，只有這所學校有這樣的人嗎？”
“你大可以去查，去本市所有的公立、私立高中走一走，去後勤處，去保潔室，去食堂，去門衛崗。”
顧斯年唇角微揚，眼神冷澈：“或許，你會看到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和你今天見到的這四位一樣，沉默，隱忍，眼裡藏著化不開的恨意，守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著屬於他們的，遲來的公道。”
話音落下，審訊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建國僵在座位上，渾身血液彷彿再次凍僵，腦子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為自己查清了所有真相，以為這只是一場小範圍的、精密的復仇。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少年、四個老人，而是一個蟄伏多年、遍佈整座城市、由無數苦難家庭組成的龐大聯盟。
這場復仇，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而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精準的狩獵。
而他拼盡全力，也只是觸碰到了這場黑暗復仇的冰山一角。
警局的留置時限，一分一秒走到了盡頭。
沒有證據，沒有口供，沒有任何能將人定罪的合理依據，法律程式擺在眼前，即便李建國心有不甘，也再也沒有扣留顧斯年的理由。
他沉默著起身，指尖冰涼，緩緩推開了審訊室厚重的鐵門。
顧斯年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平整的衣角，神情依舊溫和從容，彷彿這一整天的審訊，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閒談。
剛走到警局大廳，喧鬧的聲響驟然傳來。
江屹的父母被傭人攙扶著，步履蹣跚地走進來。
不過短短幾天，兩人像是又老了十幾歲，頭髮盡數花白，脊背佝僂，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絕望，往日里的光鮮體面蕩然無存，只剩失子後的憔悴虛弱。
他們跑遍了全城，報了警，花了無數錢財，動用了所有人脈，可江屹依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漫長的尋找早已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氣。
江母抬眼，目光無意間掃過顧斯年，身形猛地一僵。
她認得這個少年，記得前幾天他的話，但她之前從未將顧斯年放在心上，可此刻對上少年平靜的眼眸，她心底驟然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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