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侯爺夫婦翻牆匆匆遁走,身影剛消失在後院林子裡,顧家茅屋的院門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顧斯年慢條斯理將兩隻錦緞荷包貼身收好,斂去眼底那抹冷嘲,整理了下衣襟,才緩步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不光聚了一眾探頭探腦的鄉里鄉親,連青溪村的村長都親自來了,揹著手站在最前頭,臉上帶著幾分熱絡的笑意。
方才蘇禾那一嗓子喊得全村皆知,誰都聽說顧斯年多年未歸的爹孃回來了,村長想著顧家夫婦常年在外闖蕩,見識廣、路子寬,一看就是有本事有身家的人。
村裡好些年輕後生沒出路,在家務農掙不下多少銀子,村長便想著趁機上門攀談幾句,拜託顧家夫婦在外頭幫襯一把,順便給村裡後生尋個營生、謀份差事,也能給村裡人多條活路。
村長往院裡瞅了瞅,沒見著人影,便開口問道:“斯年,你爹孃呢?剛聽村裡人說回來了,怎麼不見人?”
周遭鄉鄰也都跟著探頭張望,滿臉好奇。
顧斯年神色淡淡的,面上恰到好處籠上一層淺淺的失落與悵然,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無奈:“村長伯伯,各位鄉親,我爹孃已經走了。”
這話一齣,眾人皆是一愣。
“剛回來怎麼就走了?也太趕了些吧?”
顧斯年垂下眉眼,故作傷感,輕嘆一聲:“我也奇怪呢,本來爹孃都說好了,難得回鄉,要多留幾日歇歇,好好住上幾天。可不知怎的,忽然神色慌張,半點不肯多留,急匆匆就動身離開了,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鄉親們打一聲。”
話音落下,村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來,眉頭緊緊擰起。
他活了大半輩子,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哪會看不明白?
心裡立馬就琢磨開了:什麼差事緊急、臨時有事?分明就是藉口!
恐怕就是故意躲著村裡眾人,回個家都偷偷摸摸、藏頭露尾,生怕村裡人沾一點光、開口求幫襯,生怕大夥找他們託關係、謀差事!
擺明了就是心眼小、怕被村裡人佔便宜,骨子裡瞧不上鄉鄰,連一點鄉情都不念!
村長心裡憋著一股悶氣,暗自腹誹顧家夫婦太過涼薄勢利。
當初他們一家三口流落至此,還是村裡好心收留,結果他們夫妻發達了就忘了本,真是涼薄的很。
氣歸氣,村長轉頭看向身前面容清俊、氣度沉穩的顧斯年,心裡的火氣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沒半點遷怒顧斯年的意思。
一來,顧斯年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性子沉靜溫厚、安分守己,是個實打實的好後生;
二來,顧斯年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讀書天賦拔尖,前程肉眼可見,只要好好苦讀,將來必定能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到時候才是真正能給青溪村撐門面、爭光添彩的人。
犯不著為他那一對涼薄自私的爹孃,遷怒這麼個有大出息的好孩子。
村長壓下心頭不快,勉強緩和了神色,對著顧斯年溫聲寬慰:“罷了,既然差事在身身不由己,那也就沒法子。你也別多想,好好在家讀書用功,咱們全村都等著看你高中揚名呢!”
周遭村民也紛紛跟著勸慰,再也不提顧家夫婦,只圍著顧斯年連聲誇讚,滿是期許。
顧斯年依舊是那副溫潤安分、略帶失落的模樣,垂首應聲,眼底卻掠過一絲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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